此时的烟柳像是换了一个人,兰庭竟不知道该接些什么,索性什么都没有说,把靴子一脱,翻身躺到床上去。
兰庭已经很久没有在床上睡过觉了,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烟柳的床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让兰庭身上的肌肉放松了下来,眼皮渐渐发沈,睡着前隐隐约约听到烟柳说了一句,“你若是我弟弟,该有多好。”
兰庭一向浅眠,在他睡觉期间,听见秋萝进来过一次,给烟柳准备了些吃的,再然后他就感觉到床上的帘子被人掀开了,他猛然睁开眼睛,看见烟柳正往床上钻。
“我把你吵醒了?”烟柳看见兰庭醒了,带着点歉意对他笑了笑。
“没事,我该起来了。”
兰庭正要起身,却被烟柳一把按住,“这还不到半个时辰,你若不放心,我睡在裏面。”
好像不是谁睡在裏面的问题吧。
不等兰庭回答,烟柳就坐到了床上,放下帘子,扯开另外一床被子,钻了进去,自顾自地睡去了。
兰庭僵坐在床上,看了看侧身躺着的烟柳,最终还是掀开帘子,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虽然房梁比较硬,但好歹睡得踏实。
一觉醒来,天色已近黄昏,兰庭甩了甩僵硬的胳膊,睡的时间有点久,兰庭感觉额头胀疼,他伸出拳头朝着额头轻轻锤了两下,然后朝屋子裏瞅去,如果自己刚才听得真切,烟柳现在应该在写字呢。
果不其然,烟柳正坐在兰庭的正下方,执了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兰庭定睛看了看,原来烟柳正在画着兰花。
隔得有点远,兰庭看的不是那么真切,但却看着那纸上的兰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好看吗?”烟柳问道。
房间裏没有别人,烟柳显然是在向兰庭问话。
“不好看。”兰庭随口答着,眼睛却依旧盯着那幅画。
烟柳搁下毛笔,站起身,将画从桌上拾起,轻轻朝纸面上吹着气,声音带着笑意,“不好看你还看。”
听到这话,兰庭心中一惊,烟柳怎么知道自己还在看着,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
“别瞎琢磨了,我猜的。”烟柳将画重新放下,脸上果然带着笑容,“你琢磨了些什么,我一猜就知道。饿了吧?秋萝帮我拿了点点心。”
兰庭想要拒绝,但他的肚子却不那么配合,发出的声音有点大。兰庭仔细观察着烟柳的表情,发现没有什么变化,他才松了一口气,冷冷道:“不必。”
烟柳慢慢踱向小几,小几上面放了一个盘子,上面堆着几块糕点。烟柳上前捏起一块,放到嘴裏咬了一口,故意大声道:“哎呀,这点心还热着呢,嗯,酥酥软软的,味道真不错,不愧是素心斋的点心。”
不知是不是因为烟柳在那裏故意诱惑他,兰庭感觉自己此时饥肠辘辘,他只想一剑宰了烟柳,然后坐在他的尸体上吃点心。
“只还剩下三块了……”
烟柳话音未落,只觉一阵风打他身边吹过,眼前一个影子一闪,待他回过神来,发现小几上的青花瓷盘已经不见了。
烟柳勾勾嘴角,口是心非,说的就是兰庭这种人。这日子,似乎也不再那么无趣了,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
半个时辰过去了,烟柳的盘子还不见回家,烟柳顺手拿起了床边的一根竹竿,朝房梁上捅了两下,“餵!我的盘子呢?”
捅了半天不见人,但烟柳听到自头顶传来一声懒懒的回答,“楼下。”
不用说,瓷盘已经到楼下陪伴他含笑九泉的好兄弟——酒壶去了,烟柳打开窗户,虽然什么也没看见,但还是感慨了一句,“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楼下扔,砸着人了怎么办?别人还不得说是我管教不严?”
虽然很想回一句,“我又不归你管。”但兰庭懒得搭理他。
兰庭斜倚在房梁上,一条腿耷拉下来,在那裏晃来晃去,好不自在,他甚至想哼上一两支小曲。
光线逐渐暗了下来,这就意味着添香阁忙碌的时候到来了,同时也意味着兰庭要歪在房梁上听几首“嗯啊曲”。
兰庭抱着胳膊,心裏琢磨着呆会要不要再从烟柳的桌子上顺点什么吃的,此时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本来以为是秋萝,但他却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小五,你先退下吧。”
听到那个声音,兰庭便知他一整个晚上都不必再回到那个房间了,他像往常一样跃出了窗户,不带一丝声响,轻盈得像一只燕子。
“既然公子来了,那么大哥也一定来了!”烟柳这样想着,朝着兰云深的厢房奔去,还未到门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兰庭回头,不是大哥,是他的三哥兰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