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压抑,屋子裏安静极了,那几个唱曲的姑娘低头站在一旁缩着肩膀,恨不得缩得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们,就连烟柳也不吭声了。
“是属下失职,再没有下次了。”
曹翰不表态,扭头跟烟柳说话,把兰庭晾在一边。兰庭不知道他在地上跪了多久,才听见曹翰让他起来。
“下次出门记得跟烟柳说一声。”
“是,属下遵命。”
曹翰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只是动了动嘴,没有发出声音。兰庭自觉地单膝跪下,“属下告退。”
“去吧。”
兰涧兰庭前后脚出了门,兰云深正站在门外守着,兰庭在另一边站定,此时花厅裏已经重新热闹起来。
兰云深听着裏面的欢声笑语,又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兰涧二号”,犹豫了许久,才慢慢挪到兰庭跟前,咂么咂么嘴,朝花厅裏瞥了一眼,小声道:“小五,你不可因此事对公子心生不满,这事……”
这事该怎么说呢?兰苑的忌日,烟柳的生日,往年这个时侯,曹翰总会说几句话劝慰一下或者给些银子,但今年曹翰却忘了,还让兰云深他们操办烟柳的庆生,还说怎么喜庆怎么来,兰云深不免有些心伤。但不论怎样,那都是殿下,是救了他们的命,给了他们尊严的殿下。
“大哥,我省得。”兰庭打断了兰云深的话。
本来还以为是敷衍,但兰云深看到兰庭像往常一样的笑脸,他也有些闹不清了。兰庭跟兰苑感情最好,从小就混在一起逗猫遛狗掏鸟窝,再加上潘宁,有时候连着曹翰一起,三个混小子,弄得浑身是泥,弄到的战利品,全都到了曹翰的手裏。
“大哥放心,你和三哥的良苦用心,我都明白。”
此时兰云深才是真正放下心来,“你明白就好。以后好好办差,别出什么岔子,也要註意安全。”
“大哥越来越啰嗦了。”
兰云深抬手在兰庭后脖颈轻轻拍了一下,“臭小子,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兰庭想起了方才遇到的萧公子,想了想,还是没跟兰云深说,以前四哥什么事都会告诉他,但只有萧公子这件事,四哥一句也没有提起过,既然四哥不愿提,那么自己装作不知道就好。
此时花厅裏的歌女们全都退了出来,只有秋萝站在一旁伺候,刚才还很热闹的花厅一下子安静下来,曹翰跟烟柳碰了一下杯,“你往年的这个时侯要比现在过得热闹多了吧。”
“热闹是热闹,不过我更喜欢今年的。”
“你倒是真的变得爱清静了。”
烟柳笑出声,“倒是以前像是被迷了眼睛,热闹又如何,不过一场空,像现在这样就很好,虽然冷清了些,但有人真心惦记着。”
“你倒是好打发。”
“是我以前不知足,奢望太多,现在想想,饿不着冻不着,有一屋可避风雨,足矣。”
他们的话,兰庭站在外面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听烟柳说话,话裏话外颇有些万念俱灰的意思,之前还没觉着,怎么去了趟余州之后,烟柳仿若变了一个人。
这时只听曹翰说道:“若是夏侯昱像你这样早些参透,也不至于落得这么个下场。”
夏侯昱就是吴国的那个亡国君,带着他的亲卫拼死守城,到底还是没守住,亲卫几乎全都战死,兰庭抓他的时候他正要自尽,曹翰让抓活的,没死成,最后在牢裏自缢而亡,留下一个不到一岁的小皇子,被多年无子的长公主养在膝下,这事也仅有几个人知道,夏侯昱也算是断了后了。
“夏侯昱?我早年间见过他,是一个不认命的人,太倔。”
“自不量力犯我边境,反落得这么个下场,这人吶,不认命就是不行。”
“谁说不是呢。”
于是烟柳现在是认命了?不过他不认命也没有办法,这宅子看着挺宽敞,但烟柳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都不用兰庭出马,随便来个小护卫,一招就能把他打晕。
说起来不认命的人,还有一个,曹启。曹启觊觎太子之位数年,没事就给曹翰挖个坑,早年间还有些收敛,近些年老皇帝身体越来越差,曹启就有些明目张胆了。兰庭站在花厅门口,看见吴维庸迈着大步过来了,就估摸着差不多又是曹启给曹翰找麻烦了。
是不是曹启又给曹翰找麻烦了,兰庭不知道,他只知道曹翰又要走了,曹翰一走,还带走了兰云深和兰涧,兰庭抬抬站麻了的腿,总算是能坐会了。
今天的烟柳没有“小兰儿、小兰儿”地叫个不停,兰庭难得清静,找了个干凈的地方坐着,看着烟柳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闷酒。
饶是兰庭这个一有机会就会喝上几杯的,此时也要感慨一下烟柳好酒量,那一杯一杯的像是在喝水。
“秋萝,把这些都撤了吧。”
说着,烟柳站起身,竟然还没有打晃。
“兰庭,陪我出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