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伯则在一旁拍着他的肩膀,好似他们是多么和睦完美的一家人。
宋楠竹被女人箍得很紧,有些喘不上气来。
对方的眼泪蹭到了他的脸上,那种黏糊糊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恶心。
但看着面前感情充沛的女人,宋楠竹终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熟练地朝着大伯母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一如他昔日安抚母亲那般。
宋楠竹的笑似乎有什么魔力,原本喧哗的大厅陷入了短暂的沈默,接着那些窸窸簌簌宛若蚊吟的声音又再度出现了。
大伯母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眼裏闪过的那一丝厌恶被宋楠竹很好的捕捉到了。
宋楠竹却对此视若无睹,他只是抬手轻轻地擦去了女人眼角的泪痕,为她挽了挽凌乱的发丝。
过户时,宋楠竹的年龄被谎报了两岁。
于是他只在大伯家的杂物房住了两年,便被以成年为由赶了出去。
在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礼准备离开那个冰冷冷的“家”时,他听到大伯母不加掩饰地说:
“白吃白喝两年了,还‘不知道’父母的遗产信托密码,这么能耐,自己去打拼啊,那么大一笔钱,在我们这住什么住。”
宋楠竹从来不知道父母有给他留信托基金这件事,或许他们是有的,但是从未告诉过宋楠竹,故而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所谓的信托账户密码。
他没管女人尖酸刻薄的埋怨,只是径自查看着背包裏的物件,翻着翻着却发现少了一件蝴蝶标本。
他平静地看向了坐在桌旁的胖男孩身上,微笑着开口问道:
“我的蝴蝶呢?”
男孩被他看得有些不服气,一边把手边的零食袋子砸到他身上,一边做着鬼脸笑道:
“略略略,不告诉你,小怪胎,小怪胎,你和虫子说话哈哈哈。”
宋楠竹拿起脚边的零食袋子,不顾大伯母的阻拦,走入了男孩的房间。
他捡起了垃圾桶裏放着的蝴蝶翅膀,细心地收进了背包裏。
接着,他从背包裏拿出了一瓶水,在大伯母的尖叫声中倒在了男孩的头上。
小胖墩被宋楠竹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楞,他刚想大哭大叫就被对方那冰冷的目光吓得将声音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不停地打着嗝。
当天,宋楠竹便在一片鸡飞狗跳声中,一穷二白地离开了自己停留两年的地方。
他吃着手裏的零食,随便在一个网吧裏对付了一宿。
接下来的几年裏,宋楠竹就一边做零工维持生活一边上学,最终在半工半读的生活中考上了国内的知名大学。
他的求职就像是上天为了弥补他那荒诞可笑的童年一般,顺利的不可思议。
宋楠竹毕业后一路进入了国内头部的游戏公司,三年时间就以制作人的身份负责了当时最为火爆的乙游。
宋楠竹的性格之好几乎在公司裏无人不知,只要提及这位宋制作人,哪怕是那些经常被宋楠竹批评的文案组都会说一句:
“宋监制啊,他人挺和善的,就算骂人都带着笑呢哈哈哈,没办法,美人在我这总是有特权。”
宋楠竹的生活就此似乎慢慢步入了正轨,幼时的经历与过早的步入社会让他看清了这个世界运行的逻辑。
他看着职场裏的竞争者们暗地裏给他使绊子,明面上又做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他看着身边的人都逐渐步入爱情,时不时朝他抱怨着感情的甜蜜与困扰;
他看着那些由于自己的外貌与身份而刻意接近自己的所谓追求者,刻意又虚伪的表达着他们那份并不真实的爱。
他像具幽灵般在人类社会的规则中慢慢向前飘荡,学会去融入这个陌生的社会。
结果在28岁的那天,世界给他开了一个盛大的玩笑。
他从人变成了一只虫子,一只身上充满了古怪的虫子。
宋楠竹像个逾期的租客般被无情地赶出了他所熟知的法治社会,迫不得已地开始去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这套全新的规则。
他身边的高墻似乎更厚了些,那方隅的栖身之所自此进入了永恒的严冬。
由于身体的怪异,宋楠竹不得已重拾旧业,身体裏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要活下去,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他孤独地在这条求生之路上走着,原本以为会一直这么走下去。
直到某天,他在那扇高墻边上听见了石子撞击墻面的声音...
墻外的家伙十分固执,他总是在宋楠竹的心上制造着动静,提醒着自己他的存在。
温蒂斯·蒙戈尔这个性格奇怪的家伙,他会把那些珍贵的兽核毫不吝啬地送给宋楠竹,也愿意为了宋楠竹以一己之力对上四个实力强大的对手。
他有时会在宋楠竹面前冷言冷语,有时又会用他那双楚楚可怜的眼望着自己,反覆无常的行为简直不像是一个虫可以做出的事。
但宋楠竹可以感觉到,在这份“反覆无常”中,他和温蒂斯之间的那堵高墻似乎越来越薄。
直到今天,他得知温蒂斯为了见他而伤害自己的那刻,他终于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了那堵高墻。
在手指与“墻体”触摸的那一瞬间,直耸入云的高墻在霎时土崩瓦解。
煦煦的暖风拂过他的脸颊,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在寝室内睁开的瞬间,墻内的世界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