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宋楠竹在被强行弹出后,整个虫都瘫软在了床上,身上不停的传来皮肉撕裂的轻响。
但是不知为何,这次自己的身体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修覆。
在他用最后的力气将“鸦”的使用权让渡给镜子之后,甜腻近乎腐烂的气味几乎是在一瞬间以宋楠竹为中心而爆炸开来,片刻便弥漫了整个屋子。
身上传来的剧痛却让宋楠竹在此刻变得无比清醒,脑内的记忆片段如流星雨般不断划过,最终定格在了擂场的那夜。
面容灰白宛若行尸走肉的对手,原本和善却在最后变成怪物的裁判...
明明几者的面容迥乎不同,但是事后宋楠竹却总是觉得他们莫名的相似...
强光照耀下的擂臺,鲜血飞溅的四肢,以及那一双双...目带柔色的浅金色眼睛。
眼睛!
喉头涌上的鲜血让宋楠竹闷哼一声,那双始终如一的浅金色眼睛在宋楠竹的脑海裏不断放大。
在那双眼睛的註视下,宋楠竹似乎又回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一身白袍的雌虫神情柔和,他那头柔顺的白发被松松地系好,搭在他的胸前,阳光爬上了他的侧脸,好似最为圣洁的天使。
那抹温柔的声线在此刻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开了所有伪装的外壳,他说:
“阁下,您现在感觉如何?”
宋楠竹在一片漆黑中抬头望去,赫然是福尔蒂特那双似乎蕴含着无限温柔的浅金色眸子...
擂臺上的雌虫,无一例外,他们长了一双和福尔蒂特一模一样的眼睛,一双温柔如水的浅金色眼睛。
此刻的宋楠竹暗恨自己的迟钝,竟是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个细节。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逼迫自己从那无边无际的疼痛中回神。
一睁开眼,宋楠竹就对上了温蒂斯那张苍白的脸。
对方的鼻腔中正有血液不断地往外流,宋楠竹知道,这是强制弹出的副作用。
自己这次好像又拖累他了。
那抹鲜血在宋楠竹看来无比的刺眼,他下意识颤着手将温蒂斯下颌处的血点抹去,果不其然感到抱住自己的那双手一僵。
那双湖蓝色的眼睛低头看了过来,眼裏是说不出来的惊喜。
但此时的宋楠竹却没有力气和温蒂斯多做解释,他知道如果这件事的确有福尔蒂特的手笔在,那么对方绝对会趁此机会将自己从学校带走。
他不知道福尔蒂特到底在算计着什么,但是身体的本能告诉宋楠竹,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在宋楠竹感觉到自己快要陷入昏迷的时候,用最后的力气提醒温蒂斯註意那只叫福尔蒂特的雌虫。
他的声带产生了短暂的撕裂,这就导致宋楠竹的声音极其的干哑,哪怕是周围的风声也能轻易地掩盖住他这道低若蚊吟的声音。
在宋楠竹的手从温蒂斯的脸上收回来的那刻,他听见温蒂斯颤着声答应了他。
金发的雌虫看起来有些狼狈,神经带来的损伤让他的面色并不好看,鼻腔处流出来的血液就像是玉上的一道瑕疵,无比倨傲地割开了温蒂斯那张精致艷丽的脸。
他看起来有点可怜...
宋楠竹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如是想到。
温蒂斯看着怀裏闭上了眼睛的宋楠竹,对方好像只是安然地睡去了,呼吸也渐渐均匀了下来。
他抱紧了宋楠竹,无视着后方开始在林中巡视的护卫军,加速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医疗虫刚从自己的抽屉裏拿出一盒珍贵的茶叶,正当他悠闲地准备喝一口的时候,医务室的门却被猛然撞开。
随即一道身影“嗖”地从自己眼前闪过,由于惊吓,医疗虫手中的茶撒了一地,一口也没喝到。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影子将一个血淋淋的“东西”放在了床上,嘴裏的“小殿下”还没喊出口,便被一股巨力强行的扯了过去。
这位一向以冷淡倨傲着称的殿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说:
“救他,他是一位阁下,你快救他...”
医疗虫的眼睛倏然放大,这才将目光看向了那床上被包成一团的红色身影。
医务室的空气中弥漫着全是血腥味,其中散出的独属于雄虫的信息素印证了温蒂斯所言非虚。
医疗虫的心裏一边吐槽着到底是哪个丧心病狂的东西敢对雄虫做出这种事情,一边手下动作不停的开始对宋楠竹做起了应急的处理。
温蒂斯在一旁帮不上忙,他的双手紧握成拳,即使是掌心被划出一道血痕也像是没反应一般,只是眼神死死地追随着被放入医疗舱的宋楠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医疗室内的气氛寂静得恐怖。
良久,温蒂斯听见了仪器掉落在地面叮呤哐啷的声响。
他眉头一紧,一把拉开了那薄薄的一层白布,就看见医疗虫此时正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医疗舱,而那据说可以治疗一切外伤的机器此时正闪着不详的红光。
医疗虫见他进来,也顾不上将虫赶出去,手下只是不停的在仪器上操作着,无数的身体数据图在屏幕上划过。
他看着那一排排数字,半晌后,无力地收回了手,整个虫僵硬地转过了头,对上温蒂斯那焦急质问的目光,他喃喃道:
“阁下他..他..被强制进入成年月了...”
他的话音一落,便被温蒂斯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