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被温蒂斯怼了的穆勒斯讨了个没趣,他本是还想再争取一二,但看着温蒂斯那充满了防备的眼神终究是住了嘴,只能保持着沈默向那所谓的会集地前进着。
眼看离目的地差不多的时候,穆勒斯喊住了温蒂斯,随后拿出了两张纤薄透明的面具递到了对方的手中。
“军部的敛容器?”
温蒂斯拿着手裏这两张面具打量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这才看向了穆勒斯。
穆勒斯倒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能认出来这类稀缺的道具。
毕竟除非是参与过内部任务的虫,否则绝对不会有虫知道这个东西。
他看着温蒂斯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探究,但还是不急不缓地朝对方解释道:
“嗯,我们走了之后军部肯定会发现不对,我的一切军衔会被立刻吊销。这支军雌队伍并不受元帅的直接管辖,他们接收到的指令只是中途会有几个雌虫加入一起执行任务,到了地方我们可以直接甩开他们,不过保险起见,一会不能用我们自己的脸就是了。”
穆勒斯将面具覆到了自己的脸上,原本深邃具有辨识度的五官顿时就变得平庸了起来,与那些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雌虫并没有任何区别。
面具真实细腻的触感好像又让穆勒斯回到了雌父和他谈话的那个夜晚,阿奎丹家族的家主戴斯·阿奎丹坐在书桌后,冷冷地盯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后代,他的声音裏带上了一丝不解与困惑:
“穆勒斯,你一直是一个聪明冷静的雌虫,相较于洛提安,你总是让我和你雄父省心的多,但是...”
一个瓷杯在穆勒斯面前的地面喀嚓一声碎裂,上首雌虫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你不觉得应该向我解释解释,为什么这次不与我商量,就将自己卷入这么大的一个麻烦当中吗?”
“抱歉,雌父,这是我必须要做出的决定,请您放心,我不会拖累家族,不久后我会自请脱离阿奎丹,今后的所作所为都与...”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戴斯·阿奎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面前,径直揪起了他的衣领,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并没有留情,穆勒斯的嘴角直接肿了起来,但是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承受着雌父那滔天的怒火。
“我在问你原因,并不是让你拿那些屁话来搪塞我,我记得我并没有教过你这种逃避的手段。勇敢点,穆勒斯,告诉我你究竟是那根神经抽了,甘愿去做莫蒂那个老家伙的刀子?和福尔蒂特抢虫,你是疯了吗?你不知道那个家伙是个怎么样的疯子吗?”
看着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穆勒斯,戴斯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恼火与失望。
自家的这只雌子向来不让他操心,在别家雌子还在苦哈哈的在异兽堆裏爬的时候,穆勒斯已经取得了高级军官的品阶,之后接替他在军部的位置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原来这不是省心,穆勒斯·阿奎丹这是要埋伏个大的在这等他老子!
思即此,戴斯又给了穆勒斯一巴掌,将他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在你第一次向我打听那位阁下的事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的!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别去招惹那只奇怪的雄虫,别去碰他,别去碰他!自他被联盟军从‘冢’救出来的那一刻,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我以为你听进去了,为了你被雄保会的虫袭击的事,我直接找去了莫蒂那裏,结果呢?”
戴斯冷笑一声,他松了松衬衫的纽扣,咬牙切齿地说道:
“莫蒂那个老狐貍,拍着我的肩膀夸我养了一个好雌子,你是怎么敢一边招着福尔蒂特的恨,还敢背着莫蒂私下裏做小动作?你生怕脑袋掉的不够快是吗?要不是今天躲不过去了,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穆勒斯拖着他还隐隐作痛的伤口,踉跄着站起了身。
他第一次用坚定又不容置疑的眼神看向了自己这位强势的雌父,低沈的声音因着伤口的撕裂此时有些发颤:
“您如果一定要我给一个理由,我只能说那位阁下之于我,正如雄父之于您。您也是雌虫,您知道我们这个种族骨子裏的恶劣与卑微。说难听些,对雄主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如果有...”
穆勒斯突然笑了,他的笑有些凄惨。
那双宛若黄金的眸子,此时正隐隐发亮,直直地望进了自己雌父的眼中。
穆勒斯不出所料地看见了雌父眼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他看着手掌发抖的雌父,用一句轻飘飘的话揭开了对方所有的不堪:
“...那才是一场噩梦的开始,您和雄父就算再怎么相爱,到了规定的日期不照样得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找那群雌侍,只有洛提安那傻瓜才会天真地以为雄父的那群雌侍是摆设。雄父没有拒绝的权利,而你..同样没有。”
一袭话说完,穆勒斯像是终于摆脱了什么,他努力将背脊挺直,对上此时已是一言不发的戴斯。
穆勒斯向着对方行了一个晚辈礼,正如他以往所作的那般,谦和有礼,冷静自持。
戴斯似乎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孩子,他想用武力的手段逼他收回这个近乎称得上是疯狂的决定,让他为家族考虑,让他为自己的前途考虑。
但他失败了,他一向最为懂事的孩子拒绝了他的建议,并且用语言的利刃深深戳进了戴斯·阿奎丹始终深藏在心中的那根刺,他听见穆勒斯说:
“雌父,您又何必一定要一个理由?您与我并没有什么不同,在钟意的雄主面前谈理智,这本身就是一件荒谬可笑的事。”
穆勒斯向他的雌父鞠了一躬,像是一个再为体贴不过的雌子,一礼过后,他转身离去。
在他即将推开门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被扔到了他的背上,他听见雌父有些疲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雄保会和军部的动静,你现在比我清楚,那位阁下还剩多少时间你心中有数。三星期后学院西南方我会派一支小队在那裏驻扎一周,能不能找时间把他带出来是你唯一的机会,自己看着办。”
穆勒斯捡起地上的两张敛容器没有出声,书房门合上之际,他最后的声音回响在宽大冰冷的书房中:
“谢谢您,雌父。”
事后,穆勒斯为了保险起见多准备了一份敛容器,没想到在此时却刚好派上了用场。
他看着温蒂斯为自己带好了面具后,又去小心翼翼地解开宋楠竹脸上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