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扑通——”
“扑通——”
宋楠竹感觉自己似乎浮在一层温暖的水面上,四肢百骸中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他的血肉似乎在一寸一寸被重塑。
耳边浮现的圣音渐渐涤尽了他灵魂深处的噪响,机器叮铃作响的声音与孩童的尖叫声在轻柔的风铃声中被缓缓抚平。
他的身体踏在一层柔软的水面之上,水珠一点点连成线缓缓爬上了他的脚腕,它们拂过宋楠竹破碎的身体,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裂纹。
宋楠竹的双眼紧闭,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不自觉地朝着一个未知的地方前进着,似乎有一道轻柔的声音在呼唤着他前行。
脚下的地面一寸寸凝实,液体轻柔的触感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一寸寸绵软的嫩草。
草芽很软,踩在脚底有些痒,但是宋楠竹却感觉到很安心,身体内的疼痛早已在进入这片奇妙空间的时刻消失不见。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了阵阵丹洛斯玫瑰的味道,这种玫瑰据说只生长在皇宫当中,是当今陛下最爱的花。
玫瑰的味道十分的浓郁,香气弥漫在空中似乎要凝结成露。
宋楠竹觉得自己的身体对于这股味道十分的熟悉,但他却对这个味道并没有什么好感。
这很奇怪,他向来很少拥有过如此强烈的情感,更何况是对这样一种只在花艺课上闻到过的香味。
就在他感到奇怪之际,原本沈重的双眼骤然一轻,似乎是一层封布被轻轻掀去。
宋楠竹缓缓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辽阔的草原,中心一棵浅金色的巨树拔地而起。
巨树身上流淌着丝丝红色的能量线,他们在树枝之间穿梭,流淌,串联起一只又一只的碧绿色眼珠。
宋楠竹看着每节树干上悬挂的碧绿色“眼球”心下有些恶寒,那些眼珠仿佛有生命般,齐齐望向了他的方向。
它们的瞳孔裏同时倒映出成千上万个宋楠竹,那些“宋楠竹”正在齐齐向前走去,向宋楠竹走去...
宋楠竹和眼中的“自己”对视着,那些身影在他望来的瞬间朝,嘴角勾起,随后在他的眼中坍缩成一颗幽绿色的卵鞘。
在他走进的瞬间,卵鞘破裂的声音同时响起,成百上千只幽绿色的蝴蝶伴随着一股巨风朝着宋楠竹的扑面而来。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感受着蝴蝶鳞翅划过脸旁的触感,这种微妙的感觉似乎又让他回到了儿时那无数个灯光昏暗的夜晚。
他在狭窄充满霉味的杂物间裏望着点点霉斑的天花板,那只蝴蝶标本被他从盒中取出,橘黄色的鳞翅轻轻覆在眼睑上,那种感觉有些痒,并不怎么好受,但是宋楠竹却极为喜欢。
房间的隔音很差,大伯打鼾的声音很吵,但是宋楠竹就是在这种夜晚中一次又一次的入睡,一次又一次的醒来。
那个名叫现实的噩梦却从未醒来过,他的童年被困死在狭窄的屋内,那片轻薄的蝴蝶翅膀成为了他在梦中与世界相逢的唯一方式。
待最后一只蝴蝶擦过他的身侧,宋楠竹睁开了双眼,那棵巨大的树下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白袍少年正坐在秋千上一下一下的荡着,一双赤足时不时划过地上嫩绿的草地,秋千的吱呀声在这一片寂静中尤为明显。
宋楠竹没说话,两者之间的距离很近,但是宋楠竹却并没有上前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白兜帽的“少年”。
“为什么不说话?”
少年荡着秋千,似乎是为他的沈默感到了奇怪。
“为什么要说话?难道不是你想见我吗?”
宋楠竹的声音很轻,这裏的风很大,轻易便可以遮过他的声音,但是少年无疑听到了这声反问。
他噗嗤一笑,身下的秋千似乎都随着这声笑而抖了抖。
“你变得好无聊,短短十年变化这么大的吗?”
“什么意思?”宋楠竹被他这句话搞得有些疑惑,自己的社交圈子十分的狭窄,几乎都是工作中的同事,而童年玩伴这种人更是丝毫不存在。
照眼前少年所言,无疑是认识自己的,但是自己却对对方丝毫没有印象。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少年,更加确定自己记忆中应当是查无此人的。
“先别管这些了,这不重要,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快点度过成长月,再拖下去,你体内的基因序列会活生生吞了你,哪怕就是真拿到了另一半圣核也救不了你了。看到那颗树了吗...”
宋楠竹的目光伴随着白衣少年的话缓缓移向了那颗巨树,树上的眼睛依旧垂目看着他,不知为何,宋楠竹甚至在那目光中看出了几分悲悯。
就在他沈思的功夫,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伴随着风缓缓传来,他说..
“吃了它。”
宋楠竹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突然失去了控制,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自己的手已经刺入了巨树的主干。
伴随着一道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宋楠竹的手上多出了一颗金色的肉球。
在球体脱落的一瞬间,原本庞大的巨树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枯萎,树上的眼球变得干瘪脱水。
整棵树的生命力在剎那间被抽干,只剩一层干枯的树皮,软软地浮在地面。
金色的肉球入口后,整片空间开始不停的震颤,那道秋千上的影子也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就在一切将要消失之际,宋楠竹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臟,几步冲到了白袍少年身后,一把扯下了他的罩袍。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