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一颗合抱粗的树干重重砸在雪地上，激起了地上一层积雪。
温蒂斯瘫坐在地面上，不停地上下喘着气，由于过度使用精神力，他的面颊上有一种病态的苍白。
但他却没有管脑内的刺痛感，只是麻木地机械操纵着自己面前的树干。
他已经有月余没见过0号了，那只奇怪的雌虫就像是他刚开始突然出现般突然消失。
纵使温蒂斯发疯般找遍了皇宫内的所有侍从，他都未发现有一只叫“凌”的雌虫。
起初，温蒂斯自认为自己很快便接受了0号消失的现实，他的生活好像又回归到了毫无波澜的平静之中。
想办法应付时不时找茬的兄长，偶尔去和梅林说说话，每晚来这片秘密基地进行一些无意义的发洩。
一切都没有变，他还是那个温蒂斯，只不过是木盒裏多出了一只并没有送出去的银色素戒。
没错，一切都没变，温蒂斯是这么想的。
不过是一只相处了几个月的雌虫...
不告而别这门课，温蒂斯已经学过许多次了，0号从来不是第一个莫名其妙消失在他生活中的雌虫，他并不是。
他没有什么不同...
他没有什么不同..吗？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在梅林询问他“戒指的下落”时，他会落荒而逃，温蒂斯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不觉得这个让虫烦恼的话题会对他现在的处境有任何帮助，不去深究，不去追问是温蒂斯眼下最好的选择。
温蒂斯的双眼有些恍惚，他颓然地坐在地上，如同自虐般一遍又一遍用自己将近干涸的精神力举起那棵树干。
他平静地看着那棵树干被颤巍巍地举起，再重重地落下，成为温蒂斯自己制造的一个打不破的循环。
树木撞击地面的声音在这片布满银霜的花园中一次次响起，在温蒂斯第十次举起那棵树干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让他手裏的动作一僵。
“我和你讲过很多次了，不要运用精神力，温蒂斯。”
那声音很轻，轻到足以让温蒂斯以为这只是咧咧风声中产生的欢听。
鸟落在枝头的簌簌声，白雪压在树干上的吱呀声，抑或是那从未停止的凛冽寒风似乎都在这道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归为寂静。
0号背着手站在花园的入口处，手裏还提着一个小盒子。
他看着背对他沈默不语的温蒂斯，提步向对方走去，在离他还有两步的距离才驻足停下。
“温蒂斯？”
就在0号以为温蒂斯会继续做一个闷声桶的时候，温蒂斯有些干涩的声音却在0号的耳边响起。
“为什么要回来？我死不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自己明明已经逐渐接受了他消失的这个事实，他现在出来又算是怎么回事，逗他很好玩吗？
他觉得他只要出现，自己就会巴巴地凑上...
一个看起来十分简陋的纸盒出现在了温蒂斯的面前，0号的声音温柔得与这个严冬格格不入。
“我说过，我会带礼物给你，不会食言。”
温蒂斯看着眼前这个微微晃动的纸盒，雌虫的嗅觉系统让他可以清晰地闻到裏面传出来的蛋糕香味。
他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接过那个盒子，但是又死死被他心中那股憋闷的情绪按捺了下来。
“这个约定已经过期了，你没必要为了随随便便的一句话特意跑回来。”
温蒂斯语速极快地说着，他并不觉得自己将话说到这份上，对方还会留在这裏。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转身，他宁愿今天的见面只是他的一场梦，至少还有一个让他欺骗自己的借口。
0号面对着温蒂斯并不怎么友好的发言，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轻轻松开了提着盒子的手，仿佛对这个蕴藏着珍贵物件的“蛋糕”丝毫不在意。
温蒂斯看着突然跌落的盒子，下意识便伸手接在了怀裏。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已经被他抱在了怀裏。
“你只要在这裏，我的约定就有效。”
温蒂斯接下来的话被0号打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0号有些奇怪，具体在哪裏，温蒂斯也说不上来。
他想了想，还是转过了身，刚想将东西递还给0号，却见对方笑瞇瞇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敢吃吗？”。
这句话顿时点燃了温蒂斯心裏所有的憋闷感，他双目圆睁地看着0号，不敢相信面前这只虫竟然是几月前那个只会说“哦”的家伙。
他抓紧了手裏的盒子，在思考片刻之后，不怎么温柔地将盒子拆开。
温蒂斯拿起叉子随意叉了一大块就往嘴裏塞，边吃还边语气不明地嘟囔着。
“呵，我有什么不敢...你觉得我会怕你？你走之后我根本就不在意，没过多久就把你忘了，我本来就...”
温蒂斯没有看0号的脸，只是恶狠狠地一下又一下戳着手裏的蛋糕，像是在证明着什么，又像是毫无意义的呓语。
“温蒂斯，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我身上出了一点小变故，并不是有意爽约。”
0号看着低垂着头颅的温蒂斯，用精神力触手隔空抹去了站在他发尾上的蛋糕屑，语气裏有几分歉意。
发尾被轻轻拂过的感觉让温蒂斯整个虫一僵，满肚子的话顿时被压在了半路。
他抬起头塞入了最后一口蛋糕，奶油柔腻的口感在他的味蕾上轻点。
这个蛋糕并不好吃，甚至可以说味道有些劣质，但是温蒂斯却吃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