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滴答——滴答——”
异兽的血液从树叶上一滴一滴地坠落至地面,拉出了一条粘稠的血丝。
前不久还不容乐观的局势,在宋楠竹苏醒的那一刻被瞬时逆转。
异兽天生便具备判断危险的本能,剩下的大部分异兽在感受到那股压迫力十足的气息之后,纷纷低吼着朝森林深处缓慢后退。
直到最后一抹兽影消失在那夜色深深的幽林中,这片血腥的土地上便唯有宋楠竹几者与莫蒂所带领的军队。
穆勒斯在莫蒂逐渐向宋楠竹靠近的那刻,便颤抖着起身,一步步走到了宋楠竹的身旁。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神色莫名的莫蒂,想也没想就直接切换了战斗模式。
刚才与异兽的战斗让穆勒斯消耗不小,但是这也并不妨碍他做好随时带宋楠竹走的准备。
虽然宋楠竹刚才的那一下的确给了他精神上很大的冲击,但是雌虫潜意识的认知中依旧告诉穆勒斯,对方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雄虫阁下。
出于这种护卫的本能,穆勒斯忍着胸口处的闷痛挡在了宋楠竹的面前。
宋楠竹不久前的那句“死亡威胁”随着微凉的夜风传到了每一只虫的脑海中,而莫蒂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便证明了宋楠竹所言非虚。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莫蒂这个军队的元帅从来没有让自己陷入过这样的窘境当中。
他活了一百多年,这是第一次在自己的军队面前受了如此具有屈辱性的伤。
而这个给予他伤疤的对象,却是向来被冠以柔弱,被保护者之名的雄虫阁下。
莫蒂看着面前的宋楠竹,这张面孔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经过福尔蒂特的反应来看,对方是0号的事情几乎是板上钉钉。
但是这个黑发的雄虫却又和莫蒂印象中的0号大相径庭,虽说弥塞琉的死亡几乎是0号一手造就的。
莫蒂也佩服对方那个聪明的大脑,但他却从来不认可对方是武力足以威胁到自己的虫。
那个噩梦一般的夜晚随着岁月的流逝在他面前渐渐淡去,唯一留下的那道刻痕也仅有福尔蒂特那晚疯狂的举动,而这位0号阁下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则下意识被莫蒂忽略了。
他是一个军雌,他的关註点永远只会放在那些足够引起他好胜心的虫身上,而雄虫在他这裏却永远不会是那些虫的一员。
这并不是莫蒂的高傲,而是事实向来如此,从来没有一位阁下的精神力是具有攻击性的。
雄虫阁下的精神力如同绵绵的溪水,那种温柔的感觉会让暴/乱期的雌虫宛若回到卵液中一般,使得疯狂的雌虫变为温驯的幼鹿。
而不是像面前的这位阁下给虫的感觉,霸道,危险,森冷...
莫蒂不在意地擦去了面上的血渍,强大的再生能力已经止住了不停流动的鲜血。
他忽略了前方虎视眈眈的穆勒斯,径直看向了此时低着头的宋楠竹。
“阁下,我并无恶意,您此时刚度过成年月,您应该找个合适安全的地方度过后续阶段,当然,我也可以将您送去雄保会...”
说到这,莫蒂顶着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难得调侃道。
“只要您愿意的话。”
“联盟军是所有阁下们坚实的后盾,请您相信,目前而言,联盟军才是您最好的选择。”
莫蒂弯身朝着宋楠竹行礼,伸出一只手递向了对面的方向,丝毫不在意对方刚才在他脸上开出来的那道口子。
瑟瑟的晚风中涌动着异兽恶臭的血腥味,宋楠竹的外袍被风吹得咧咧作响,星星点点的回忆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脑中来回闪动着。
火光漫天的夜晚,在精神茧中疲惫倒下的温蒂斯,以及自己在人类世界获得另一半圣核后由于冲击而失去的记忆,宋家父母欣喜若狂的表情...
过去的一幕幕不停滚动着,一切的一切最终停在了他在餐厅与温蒂斯再见的那个日光煦煦的午后...
一声轻嘆消散在空气中,宋楠竹收回了为温蒂斯治疗的尾钩,将还在昏迷中的雌虫交到了穆勒斯的手裏,随即赤脚朝着莫蒂走去。
地上仍旧残留着琐碎的异兽残肢,一层泛着微光的精神力屏障隔开了宋楠竹与地面,莫蒂便看着这只雄虫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见到眼前的这一幕,莫蒂勾出了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
他正准备转身吩咐几个军雌上前帮忙,却在下一秒就笔直地倒了下去。
莫蒂并不是唯一一个突兀倒下的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身后的那些军雌精英们都随着自家的元帅一起失去了意识。
穆勒斯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由微微楞神。
他不明白同时让数量如此巨大的年轻军雌昏迷,到底需要多么强大的精神力。
也不明白宋楠竹身为一只刚刚度过成年月的雄虫,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他所有想说的话都在这黑压压瘫倒一地的军雌面前失去了声音。
他怔怔地望向了宋楠竹,他看着那张苍白的侧脸,似乎又再次回到了那个如同梦一般的夜晚。
在火光中,黑发的少年雄虫对他说。
“你该走了,幼崽。”
而这次,宋楠竹对他说。
“带我去皇宫吧,穆勒斯。”
“是,阁下。”
穆勒斯并没有问多余的问题,他只是背好了身后仍在昏迷的温蒂斯,朝着宋楠竹走去,朝着那个在他梦中出现了数年的身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