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依旧记得那晚在得知自己强行孵化后暴怒的虞宴,今日还不由得神情恍惚了一二。
他不喜温蒂斯这个孩子并不只是因为他的体弱,更重要的原因或许是在温蒂斯一岁生日宴的那天。
他清晰地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闻到了一股既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虞宴的陌生气味。
雌虫分辨自己的子嗣向来是通过对方身上独特的气味来判断,而雌虫的后代在一出生后便会同时具备雌父与雄父的血脉气息,绝不可能会有第三种味道出现。
但是温蒂斯却是个例外,那种陌生的气味强大到让恺撒都有所不适。
他不明白自己的后代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在那个味道出现的瞬间,恺撒头一次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面前这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雌虫真的是自己的孩子吗?
如果不是,那他又会是谁?
他暗中命令弥塞琉调查温蒂斯的血脉问题,但数百次的研究记录都表明温蒂斯的确实是己的子嗣。
那种奇怪陌生的气息仿佛突然降生在那个病弱雌虫身上一般,毫无理由,毫无根据,让他几乎都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恺撒一直在暗中观测着温蒂斯的行为,也放任着巴尔德甚至宫中侍从肆意妄为的举止。
他等着温蒂斯露出破绽的那一天,但是这一等却是数年。
直到冢毁灭的那晚,唯一知道真相的弥塞琉死了,而温蒂斯身上那股古怪的气味也同时消失。
自那以后,温蒂斯遗忘了那一年所发生的所有事。
但好像有什么在暗中补偿着那个命运坎坷的雌虫,他的精神力与体力都恢覆了正常雌虫的水平,甚至还有隐隐高过同龄虫族的趋势。
而在那之后,温蒂斯的性格也变得越发的冷淡。
甚至有一次若不是侍从及时发现,温蒂斯差点就将挑衅他的巴尔德溺死在水中。
宋楠竹打量着兀自沈思的恺撒,他并没有回答恺撒的那句调侃,只是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着。
“您不必纠结于我到底是从哪裏获取的消息,重点在于我能告诉您您疑惑已久的那个问题,比如温蒂斯身上那个奇怪的气息,以及那个气息的归属者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听到这句话,恺撒彻底收起了自己那副有些轻慢的态度。
他缓缓坐正了身子,看着宋楠竹一字一顿地说道。
“说吧,阁下,不必在这裏卖关子。若是你欺骗了我,我保证结果不会是你想看见的。”
宋楠竹直视着那双蓝色竖瞳,泛白的唇微张,说出了一句让恺撒瞳孔骤然一缩的话。
“您一直以来的猜想没有错,对弥塞琉的怀疑也是,做这一切的那个虫,名叫纳维尔。”
·
第二日的阳光很好,或许是因为前几天消耗过大的原因,温蒂斯今日直接睡到了中午。
他闷哼一声,撑着床坐直了身体,头部还有一些微微的胀痛,是精神力过度使用的后遗癥。
温蒂斯晃了晃还有些昏沈的脑袋,这才逐渐看清了面前的场景。
覆古的装饰,以及空气中那股独特的玫瑰香让温蒂斯意识到这是自己在皇宫裏的居所。
他怎么会在皇宫裏?宋楠竹呢?
想到这,他当即就要掀被起身下床,却未料还是高估了自己对于精神力枯竭后的耐受程度,他眼前一花又跌坐了回去。
“小殿下,我劝您现在最好还是卧床休息比较好,毕竟您昨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不是吗?”
温蒂斯扶着头向着声源处望去,就见自己的茶桌前正坐着一只十分眼熟的雌虫。
估计是因为要进入皇宫的原因,福尔蒂特今日的服饰十分的正规。
一身白袍上挂着黄金制成的配饰,随着他放下茶杯的动作微微回荡。
见温蒂斯醒来,福尔蒂特不由出声建议道。
温蒂斯看着面前这位举止优雅的雄保会会长,面上却未流露出什么要打招呼的意思。
若不是现在的身体所限,温蒂斯恐怕就要不小心地伤害这位会长先生了。
“未经同意进入皇室成员的居所,恐怕不是什么有教养的行为,会长先生。”
听着温蒂斯这明显不怎么友善的发问,福尔蒂特却是并未露出丝毫不满。
他只是微笑着看向温蒂斯,神色十分的镇定。
“抱歉,您先前的状态恐怕不能回应我的请求,故而我直接去向陛下打了申请,是他授予了我访问权,毕竟...”
“您擅自闯入阁下的寝室,掳走阁下的行为已经触犯了雄虫保护法,更何况我还是那位阁下的监护虫,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前来问询一二,不知殿下对此想如何解释。”
温蒂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茶,随后和善地看向了在床上卧着的温蒂斯。
“我是闯入了阁下的寝室,但是我记得雄虫保护法裏另有规定。若是阁下遭遇生命危险,所有雌虫当以阁下安全为首要考虑,一切便宜行事。不巧了,你的下属看来并没有很好的履行他们的职责,但凡我少去一秒,宋..阁下他都会出事。”
“还有,我要更正一点...”
温蒂斯看着面前彬彬有礼的福尔蒂特,冷嗤一声。
“阁下现在已经成年,恐怕你那本来就莫须有的监护关系已经失效了,会长先生。你还是不要占这份便宜为好,以免给别的虫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