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叶秋霜到来的时候,闹剧已经落幕。
看到她出现,董锐立刻起身戒备。他的刀没有带在身边,面对看起来文静无害的叶秋霜,他无法保持从容。
叶秋霜先扫了两眼石室内的情况:董锐站在靠近臺阶的地方,太子披着一件长袍蹲在地上,他面前是昏迷不醒的三皇子。
感觉到叶秋霜看着自己,太子头也不抬: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我不嘲笑任何人。”叶秋霜这么说,
“但你的确找错了方向。”
“错的很离谱。”看出董锐的紧张,叶秋霜站在离地十多级臺阶的地方,居高临下地说。
三皇子还活着,但能不能醒来,是个未知数。
“为什么……”太子喃喃自语。
叶秋霜没有回答,她知道这位心裏在想什么,但她并不想为了他解释。被蒙蔽了心,硬要在歧路上走的人,是不会听她劝说的。
“泽洋,”叶秋霜喊出一个有些陌生的名字,
“你是什么时候,进入言瑾身体的”
太子……不,应该是先帝泽洋,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白袍的国师。
“进入我没有,我只是某天就这样醒过来了。”泽洋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叶秋霜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些后悔,地下石室裏,烛火摇曳映照在泽洋的脸上。让叶秋霜觉得,此刻他看起来既不像太子,也不像当初的泽洋。
泽洋是弘裕帝的父亲,他的时代也才过去不到四十年,叶秋霜已经有点忘记他的长相了。毕竟中间穿插了温斐这几世,循环往覆的挣扎。
但她还记得太子言瑾,是个和名字一点也不符合的小子。叶秋霜记得他不止一次试图闯进国师府,在得到她可以入内的首肯之后,还是不肯消停,府上的地皮都能被他磨掉一层。
一点也不像个稳重的储君,永远好奇,永远热心,直到好奇带来灾祸。
他才是第一个尝试骨香占卜的人,叶秋霜罚他,不仅仅是因为他偷看自己的书,还因为他那次差点毁了整个京城。
让他的腿失去知觉,只是一点小惩。叶秋霜以为他会很快恢覆,因为解开这个小法术的办法,就在他偷看的书裏。
没想到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年。
那次系统和温斐说,用了骨香之后,不知道醒来的会是什么东西。是真的,溯回本源,可以知道一切你想知道的,但难免不带点什么回来。
也许言瑾正是在那次占卜中,带回来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灵魂。
早已死去的先帝。
叶秋霜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转换用了多久,但上次河灯节,她看到的太子,已经很不正常。
她不得不承认,她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漠视这些人类。或许她爱的是抽象的人类,而非某一个或某一族人。
但从前他们爱她,所以她可以回馈他们。
至于现在,叶秋霜看向低头不语的泽洋,
“为什么是他,因为他年轻吗”
“因为他没有受你的赐福!他不受你的控制!”泽洋并不觉得自己的思路有什么问题,三皇子没有受过叶秋霜的赐福,甚至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过叶秋霜,应该是最好控制的。
“你觉得赐福是枷锁”叶秋霜挑了挑眉,
“有谁生来不受枷锁吗”
“……诡辩。”泽洋吐出两个字,终于下定决心伸手去摸三皇子的脖子,发现三皇子还有脉搏的剎那,他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
“你这么表现,也不能改变你是凶手。”叶秋霜冷冷地说,她知道泽洋想干什么,占据三皇子的身体。从而得到一具更年轻的,和叶秋霜几乎毫无瓜葛的身体。
但他可能搞错了因果关系,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骨香的,不然全大夏的人干脆一起修炼跨入低魔时代好了。太子和温斐可以使用骨香,因为他们都和世界意识有一点点的联系。
一个是世界意识选择,希望在她死后评定天下的皇帝。
一个是世界意识从异世召唤来,杀死她的凶手。
想到温斐,叶秋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又很快消失。弘裕帝已死,三皇子重伤,她现在不想让太子做皇帝了。
估计太子身体裏的泽洋,也不是很想当皇帝。他都能对弘裕帝颐指气使,何愁当不上皇帝,要绑架三皇子换身体
“你不该出现在这裏的。”叶秋霜这么说着,从背后的虚空中拔出那柄剑。
泽洋也被那柄剑吸引了目光,
“难道……这是”
“这不是。”叶秋霜打断他的臆想,剑握在手中她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缓步走下臺阶。
一旁的董锐看到她越来越接近泽洋,扑上来就想阻拦。
叶秋霜只是一挥手,一个发光的红点从董锐眉心飘了出来。几个呼吸之间,董锐的面容飞速苍老,从儒雅的中年人变成了耄耋老翁,身体肌都肉眼可见地收缩。
最终落地的瞬间,只有一具干瘪的尸体,几根骨头从腹部破开的洞裏掉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撞击的声响。
泽洋看着这一幕,不知是喜是悲。
只要叶秋霜想,从她这裏得到的东西她都能收回,不管是弘裕帝的赐福,还是董锐得到的神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