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叶秋霜追着泽洋来到这个院子时，三皇子还在地下石室躺着。
不知道他花了多长时间去布置，这个院子裏的地砖，全都刻满了法阵。皇族的尸体被顺着围墻边丢进来，鲜血沿着纹路缓慢爬向中心的两个人。
这法阵叶秋霜并不陌生，国师府的庭院裏也有，只是增强力量而已，现在它们成了皇族临死前痛苦和怨念的放大器。
怨念和痛苦作用在叶秋霜身上，有力量缓慢地朝着对面的人流淌去。叶秋霜并不着急，因为她知道这个人的计划已经被打破了。
他没有得到新的身体，获得地力量越多，迈向毁灭的步伐只会越快。就像之前的叶秋霜自己。
至于这点疼痛，叶秋霜早就习惯了。她在等泽洋的动作，他一定另有打算，不然不会那么果决地杀死三皇子。
泽洋看起来也很虚弱，和叶秋霜不同的虚弱。叶秋霜周四漂浮着模糊的光点，像是即将溢散尘世的神明，他的皮肉块块腐朽剥离，像个从坟墓裏爬出来的怪物。
他的目光一直叮在叶秋霜手中拄着的剑上，那晶莹剔透，琉璃般的材质，他都不用想就知道材质是什么。
泽洋推算过很多次今天的计划，换身体不能成功的情况当然在他的考虑范围之中，只不过他一直以为这种可能性发生的概率不大。
没想到不仅换进三皇子的身体失败了，根据墻外传来的哨声，追杀平王的任务，好像也失败了。
“我应该先杀了她。”泽洋咬着牙说，听到属下传来代表“高手，全军覆没”的哨声，他脑子裏冒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温斐。
“你杀不了她。”叶秋霜平静地叙述事实。要说世界的偏爱，他们俩都不是，充其量只是捉对厮杀的傀儡。
温斐才是，被世界意识保驾护航的人。不过，叶秋霜想到温斐皱成包子褶的眉头，又笑了。
她大概会称自己为高级工具人。
叶秋霜不知道泽洋要怎么做，但无非是杀她或者抢夺她的力量。
她厌倦了。看到泽洋从口袋裏掏东西，叶秋霜也没放在心上，这一刻的她，可能是诞生以来最虚弱的时候了。
也是诞生以来最自由的时刻，世界意识灌输给她的力量缓慢离开她的身体，她自身的本源力量也在衰退。
没想到泽洋并不是在掏口袋，而是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手上掐的诀。
他手一指，叶秋霜虚握着的长剑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落到了他手上。
“嘿嘿嘿……”即便两条腿都只剩白骨，泽洋还是笑出了声。
“啊……原来你是想要它。”叶秋霜的表情还是平静无波，这个发展平平无奇，绕了一圈，他的目标还是“传说中能杀死叶秋霜的”骨剑。
长剑入手接割破了泽洋的掌心，但他不介意，一边笑着一边将剑交到另一只手。
他被割破的皮肤并没有血流出来，只渗出一点黑色的液体。
两人之间相隔并不远，只隔着一具尸体，剑脱手的瞬间叶秋霜踉跄一下，勉强撑着膝盖站稳。拿到剑的泽洋，也同样是强弩之末。
“……再见了，国师大人。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我来印证这个预言。”泽洋举起了剑，朝着叶秋霜的心口刺下去。
叶秋霜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这一剑杀不死自己。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具尸体倒地，狠狠砸在死去多时的三皇子身上。
温斐擦擦手上的黏液，一脸嫌弃:
“咋回事儿啊，这个人怎么没有血啊!好恶心!”
她一路奔着叶秋霜的位置而来，在爬墻的时候还遭到了附近暗卫的疯狂阻拦，好不容易才踏进这个院子。
结果脚还没落地，就看到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举着剑要杀叶秋霜。温斐怎么可能站在旁边看着，反手一掌拍在墻上，一步就窜到了他身边。
气急败坏的温斐人未到剑先至，重剑斜着劈下，先砍掉他举着剑刺向叶秋霜的手。盛怒未熄的温斐不等他下一步动作，另一手成刀直击泽洋的后颈。
人头几乎和长剑同时落地，到现在，她还没认出这个人是谁。但是在温斐眼中，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叶秋霜怎么变成这样了……
刚刚被她拍的墻也倒了，墻内墻外尸横遍野，在这样血气熏天的环境下，温斐破天荒地感到有点羞涩。
无他，叶秋霜笑起来太好看了。
背对着她的那个人倒下之后，叶秋霜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温斐。下意识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来了。”
温斐仔细看着这个人，才短短几天未见，她的心一直提着。
本以为见到叶秋霜，就算无法立即解决问题，也能心安的温斐，呆立当场。
漂浮的光点，温斐见过几次，据说它们是叶秋霜力量的外化，此刻叶秋霜身边的光点几乎形成光带环绕在她身边。
可她的半张脸都快看不见了。
“你……你怎么了”温斐开口，听到自己的牙齿磕碰的声音，下意识伸手捂住嘴。
她满手是血，却毫无察觉，只盯着叶秋霜。
“没事的。”叶秋霜只是笑笑，声音还很平稳，听不出她已经一副，鬼魂见光快消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