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养母捡到我的日子,也就是你们说的生辰。”叶秋霜突然说。
“啊……”温斐楞在了当场,她以为叶秋霜之所以用讲故事的方式和她诉说,就是不想承认自己是故事中人。
没想到她突然承认了。
“那……那枚铜板。”温斐想到了故事中只出现过一次的铜板。
“就是信物。”叶秋霜点头,“它并非是后梁的制式,没人认识自然没人敢收。”
怕被安上私制钱币罪名,故事中的男主人才没有把它花掉。
叶秋霜在和养母告别的时候,善良软弱了半辈子女主人,突然强硬地扒开了丈夫的残骸,找出了带着血迹的铜板,交到叶秋霜的手中。
并且许下了,这世界第一个愿望。
“好好活下去,孩子。”
很多年后,叶秋霜也习惯用孩子去称呼每一个人,除了眼前的这一个。
“所以,你的父母?”温斐问道,如果国师大人不是天地之间生出的神明,那她应该有亲人才对。
“我不知道。”叶秋霜看着面前的河水。
琼河反射着月光,今天是满月,河面称得上是波光粼粼,不需要火把就能视物。
“那封信呢!”温斐急得双手比划。
“信上只有三个字。”叶秋霜平静地说。
“啊,这样啊。”温斐不说话了,她们都知道是哪三个字。
叶秋霜。国师的名字,原来是这么来的。
“这名字,怪不吉利的。”温斐脑海裏突然浮现出一段记忆。
迟迟不来的记忆,它终于触发了。只是这个内容……
温斐看到自己坐在一个显示屏面前,似乎在浏览某个网页,她听见自己说:“叶、秋、霜?难怪是反派,叶子沾了霜不是死到临头的意思吗,我看看,立绘还不错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不是的!”温斐猛地站了起来,抱着脑袋不停地重覆:“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还坐在地上的叶秋霜也被吓了一跳,她伸出手想去扶温斐,伸到一半又放下,只是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想到温斐突然跪下,一把抓住叶秋霜的手。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抬起头,叶秋霜才发现她已经是满脸泪水,只是口中还在坚持说着这句话。
“你……”叶秋霜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严格来说,她的法术对温斐作用有限,她无法探知温斐的身体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要再打晕她吗?叶秋霜举起了手,又犹豫了,今天的气氛很好,好到她有些下不了手。
就在此刻,温斐突然冷静了下来,她双手捧着叶秋霜的手,低声问道:“我刚刚许的愿望,还在生效期吗?国师大人。”
对她带着颤音又小心翼翼的祈求,叶秋霜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干脆点点头。
“那,我可以抱抱您吗?”
叶秋霜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要求,也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明明还红着眼睛,她看起来像水中月一样朦胧,可她嘴裏说着放低姿态祈求的话语,行动上的姿态却一点也不低。
叶秋霜恍神的功夫,温斐已经调整好了姿势,膝行两步就来到了一个可以算的上是冒犯的距离。接着她倾身,叶秋霜感觉到一个湿润微凉的东西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她一时之间忘了反应,她分不清,分不清那是温斐的吻还是温斐的泪。
与此同时,她听见温斐低声呢喃道:“你不是,你不是秋天的霜叶,你也没有註定的命运,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吗?”
直到她说完,叶秋霜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猛地推开温斐。
受惊的国师大人显然忘记了她和普通人之间的区别,虽然温斐这具身体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毫无自保能力的民众。
但她还是被叶秋霜一掌推飞出去七八丈,撞断了不远处的一棵树,才停止。
看到温斐又一次因为自己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叶秋霜挡在袖中的手,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我累了,今天就到这裏吧。”她盯着自己前面的一块地,也没忘了再添一句:
“愿望的时限,到了。你还得在天亮之前回宫,我就不送你了。”
说完,叶秋霜没有听到温斐的回答,抬头去看,发现她捂着胸口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你受伤了?”叶秋霜问。
温斐轻轻摇摇头,“我没事,今天就到这裏吧。”
“是我冒犯了。”
伴着温斐道歉的话语,叶秋霜的身影直接在原地消失了。
温斐望着叶秋霜消失的方向,憋了很久的一口鲜血喷出。
“感谢国师大人不杀之恩……”她还有心情龇牙咧嘴地笑自己,“这句话还真没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