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紫叶深深舒了一口气,到了这会儿,稳稳当当笃笃定定的听到了自己灵兽的声音,她才能够真的肯定,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
这局,赢得真艰难啊----也不知道布下这部分阵势的人是谁,算计人心的手法,真正高端。
现在回想起来,从一开始,自己面对的就是局中局。
只差一点,她就要死在局中了
前世的时候她看过一部电影,叫做“寂静岭”,如果不是因为这部电影的启发,只怕她还想不到那么深那么远。
从她和“自己”交手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身在虚拟的镜面世界当中,她面对的并不是真实的自己,而是自己的“臆想”克隆,也就是说,和她交战的,其实是自己在镜面世界中的投影□。
这个阵法虽然可怖,但是封神图本身就是逆天的神器,它无法模拟,于是便只能直接隔绝了自己和它的接触,骗自己以为这个迷阵本身能隔绝宿主和法器---所以她始终联络不到阿潜和容离,这正是因为他们所处的是真实世界,而自己所处的是镜中世界。
镜中世界看不到真实世界的自己,而真实世界的这两只,却心急如焚。
但是如果镜中世界自己的神魂死了,那么真实世界的自己也会消亡。偏偏真实世界的肉身伤害,却传递不到镜中世界去,只有神魂如果受到了损伤,自己可能才会察觉---这就是裏世界和表世界的区别了。
最难的一点,其实是发现自己所处的并非是“真实世界”而已。
其实,从自己能够沟通干坤袋,但是不能使用封神图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出现了破局的破绽,只是当时自己完全想不到罢了---如果真的要隔绝自己和法器的接触,为什么干坤袋可以用,而封神图就不见了呢?
是镜中世界的好心,还是它根本就无能为力?
然后,尸体的凭空消失是第二个破绽。
如果说处在空间之中的是“有神论者”,那么恐怕会以为这空间并非密闭,甚至出现了神佛将尸体给搬运走了,甚至哪怕是真正的修行者,都会以为是有人的修为高到能够瞒过自己,这才让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偏偏她却不会这么想。
她后来之所以能够痛下决心,是因为她分析之后,怀疑“尸体”之所以无声无息的消失,是因为从它出现之初,一切就都处于不真实的世界。自己被自己的感知欺骗了。
而这个结论,在她看见了镜中的自己始终都容颜如花,偏偏精神萎靡到快要崩溃的时候,几乎得到了最后的证实。
于是密闭的密室,想要证明她被困的越紧,所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
可是哪怕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很后怕啊。
这个局,真的做的太精了,每一步都是算计人心:如果她死在“自己的手上”,那么神魂破碎,真实世界的自己也要死。
如果她不敢自杀,精神崩溃,现实中的自己也会随之崩溃,肉体或者,精神却也要死。
容离瞧着她神色变幻,一抖蓬松的大尾巴,原身纵到她面前,狐貍脸上一副的傲娇样,说出来的话却是淡淡的夸奖:“主人,这次干的不错。我们还以为你要很久才能出来呢。”
“唔。”林紫叶默默的点了点头。
不错,在现实当中,只过了一天而已。偏偏镜中世界,自己却已经度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事实上在镜中看见的容光焕发的自己就是第三个破绽。
也正是这个破绽,提醒了她时间的不对等性。
如果是真实世界之中,在如此的焦虑和压力之下,总会有黑眼圈,头发也会变长---事实上如果不是看破了这点,她最后还未必下得了决心,狠心自残。
“果然是九死一生啊……”她深深嘆了一口气。
容离笑嘻嘻的瞧了她一眼,伸出爪子来指了一指前方笔直的道路:“这不是安全出来了么。”
说的真是轻描淡写。
林紫叶横了他一眼,狐貍丝毫不以为忤:“三阵已破,前面就是放着秘境的主室了,咱们快点过去吧。”
“好。”她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法器一动,那镜子在她眼皮底下被她大力践踏蹂躏破碎成片片,她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心:看来自己现在的确是在真实世界裏了。
容离直接瞠目结舌,差点就要吼出来,连声音也随之尖细了一下:“你……画蛇添足,这是这镜中最重要的一块洞虚宝镜,你居然就这么毁了!暴遣天物啊!”
林紫叶扬了扬眉头,轻嗤了一声,“洩愤,可以不?”
“……”容离无奈的低了低头:如此任性的主人。
林紫叶这会儿倒是急急举步,像是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小孩气的不成熟:“快走快走,赶紧取了秘籍跑路啦。”
容离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追上了她的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想,你们猜不出来是不是因为我提示的太隐晦了,还是说逻辑上有问题呢……
唔……作者自己不知道_
第一更。今日两更。
87、翻脸(1)
事实上在封神图的测算之下,这是最简单,距离主室最近的一条路。
所以过了镜面世界之后,就是放置秘籍的主内室了。
林紫叶和容离一起入了室内,她第一眼就看见了正中摆放着的硕大的水晶片。
“那就是合欢宗的秘传素女内经了。”容离对她说道。
林紫叶点了点头,飞身上前将手放在了水晶片上。
她的头脑瞬间一片空白,而水晶片中的内容,变作无数幅栩栩如生的画面,灌入了她的识海。
同一时间,原本坐在室内品茶的裴夙浑身一震,惊立而起,薄唇张合之间吐出了两个字:“不好!”他的脸色,竟是瞬间就阴霾了下来。
纵身而起,向着他感觉到林紫叶气息的方向急急追去,心急火燎之下却在合欢宗的后山禁地门口被人拦住,裴夙冷冷铁青着一张脸一掌劈去:“让开!”
一路之上,竟无人能挡他一息!
在林紫叶手底下破的极为艰难的关卡,在他手下却竟像是如入无人之境!
这,就是修为的差距,也正是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
***
一接触到水晶之中的内容,林紫叶就明白了,为什么容离他们将这个术法看的如此之重。
因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命之为“素女内经”的双修之法其中所教授的种种,正契合了她的体质,同时也是对于无情之道的一种补充。
女子为阴,男子为阳。这本术法,是在讲述双修之时,如何以阴性体质得到更多的好处,如何收敛精气,不致令己身有损。
纯阴体质之所以被称之为炉鼎体质,正是因为一旦秉持着这种体质的女子和男人交合,就会变成“灵气漏斗”,自身苦修废于旦夕之间。而这门功法所讲的抱元守一,则是对于炉鼎体质本身的一种保护。
而其中讲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双修之中,如何秉持一种有欲而无情的境界。
这门功法和她本身的属性极为相合,一边看着水晶之中的小人□着在她面前演示,另外一面,林紫叶体内的气息已经不由自主的随着之中的讲述缓缓运行全身,经脉颤动之间,功法不需她的更多配合,已经开始在她浑身上下流走。
心经之中的筋络运行之法,和她本身的修为竟像是蜜和水一样的浑然调和成了一体,只在瞬间就已经完完全全的融入了她自身的修为之中。
沈浸在术法之中,素手结出万千印痕,林紫叶尚未从那神异世界之中回神,却已经听见门口“砰砰”巨响连声,仿佛是劲气的爆响,接着是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她一颗心刚提了起来,就听到了容离压抑不住的轻咳——显然,刚才是他在和什么人交手,并且这狐貍还吃了点小亏。
她心中一凛,从水晶片裏抽回了神智,望向门口,心神却不由自主的一颤,因为映入眼帘的,正是她没想过会在此处的裴夙他压不住怒火的容颜。
她还未及思考裴夙为何会如此匆匆赶到——甚至有些灰头土脸的味道,显然破阵也费了他一番手脚,那边裴夙已经拎着正在不断咯血的容离大步迈入了这处空间,龙骧虎步之间却透着说不出的阴冷和怒意。
男人如今已经是成人容貌,本身的气场就已经压迫感极强,更兼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未曾平抑的怒气,更是让林紫叶莫名的就被其容光所慑,微微垂了头,嗫嚅着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她瞧着裴夙的容颜,心中暗暗吃惊:裴夙他这是……这是真的不打算再做戏下去了么?这是要撕破脸,白刃相见的前兆?
她还没有完全的准备好啊。这并不是一个撕破脸的好时机。
还是要继续虚与委蛇下去么?维持着面上的和平,至少……再拖延一段时间,等到自己羽翼丰满?可是裴夙,真的有这么好骗么?
将手中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的狐貍往地上一扔,裴夙脸色铁青的走到她面前,拿起水晶片贴在额头上以神识瞄了一眼,然后“砰”的就把那东西狠狠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嘴角抽搐脸色阴沈——林紫叶从来也没见过这老魔头暴怒至此的模样,她有些吃惊的看了裴夙一眼,同时攥紧了拳头:这一回,只怕是拖不下去了。
裴夙一把拉起了她的胳膊,身上与她相近的,同源所出的灵气以一种不容丝毫拒绝的方式从她青色的腕脉裏流转过她的全身筋络——这种做法本身是极为不尊重人的,那种野蛮而直接的方式,甚至使得她的全身上下的经脉好像被小刀子慢慢的戳磨而过,从上到下都是隐隐泛着说不出的酸痛。
先前的温柔和体贴,在这个时候,就好像都是一场梦。
梦醒了的时候,留下的只有这个完全变了的,扯掉了脸上的面具,一点都不加以掩饰的魔君。
林紫叶抿紧了嘴唇,细白的手腕在他攥紧的大手之间愈发显得脆弱,仿佛再多用一点点力就要折断一般。
明明被攥的很疼,她却一声也没有出,只有眼角隐隐泛起了点点生理疼痛而克制不住的水光,见证了她这一刻心理和生理同时感受到了屈辱。
裴夙终于一寸寸的查看完了她身上的筋络。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原本有些泛红的眼眸已经恢覆了一贯的清明,只是其中再不见丝毫温情,只余下冷冷的怒意:“好一个素女内经,竟坏了我整盘好局!”
林紫叶微微垂了眸子不想看他,被紧紧攥着的手腕稍稍用了一点力想要挣脱,却只是被攥的更紧。
谁都不是傻瓜。
到了这个时候,裴夙的暴怒,已经几乎能够说明所有的问题了。
所以自己从头到尾的猜测都没有错。从定下契约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算计到了现在这一刻的结局。
所有的帮助,从头到尾所有的好,为的都是最后的决裂。
裴夙有些阴冷的凑到了她的耳边,呼吸之间带着冷冷的怒意:“叶儿,我对你的纵容,不是让你去学这该死的素女内经的!”
“纵容?”林紫叶微微冷笑了一声,如今他既然不再掩饰,她也不想再虚言粉饰太平了。
谁又能想得到呢,只是一个双修心法,却能让裴夙反脸如斯。
“你对我纵容?”她重覆了一遍,抬起头来对上面前男子的眼睛,“恐怕是唯恐不够的拔苗助长,和恨不得我早点修行圆满,让臂上莲花完全绽开吧!”
裴夙的眼眸深深的望着她,薄唇之间只吐出了几个字:“叶儿,我很失望。”
原本,我们之间可以有更好的结束的。
然而如今,竟只能够走到这样的结果。
“你很失望?”林紫叶冷笑道,“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是只付出不求回报的圣人,但是裴夙,人都有底线。你又知不知道,你将要索取的报酬,根本就触及了我的底线了呢?”
裴夙的眼瞳微微一缩:“你都知道了?”
“如果你说的是契约的真相,那么我不知道,但是我能猜到。”林紫叶微微仰起了脸,没有丝毫畏惧的看着他黯沈的双眸,扬起唇角冷笑着说道,“这种契约的确是同生共死的契约没错,你的确承担了巨大的风险也没错,可是同样的,巨大的风险带来的就是巨大的收益。”
裴夙看着她始终没有丝毫屈服之意的面容,心裏亦是嘆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两个人已经不可能和平的结束了。
最吸引自己的是她的倨傲,和自己最像的是这种骨子裏的骄傲,可是现如今他最恼恨的,最想折断的,也是她这种硬骨头裏透着的傲气!
他的眸子裏,原本还有的微光渐渐的暗了下去,一双眼眸专註的落在了她的手臂上:那裏,莲花还剩下一瓣未开。
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功行圆满。
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时间,这么多精力,他又怎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原本的路已经不能走了,可是原本的结果,却不可能改变。
“你说下去吧。你都知道了些什么。”裴夙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冰冷冷的说道。
林紫叶的声音裏多了几分激愤,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的话,那么今日看到裴夙的反应,她心裏就已经对自己的猜测多了十分的把握。
“上一对订立这种契约的男女,男子为佛修,女子为魔修。她身上背负重重血债,而他要历心魔轮回。那男人是佛修,自然是长年清修,身世清白。”林紫叶讲着她看过的那个故事,其中掺杂上了她自己的分析,“他们两人虽是情侣,却从来没有过任何的肉体接触。那个女魔修,之所以会和痴心一片的男子订立这种契约,并不是为了感激他的付出和他的感情,却是为了最后飞升之前掠夺他的佛性和他常年积下的功德为己用,盖过自己身上的血腥,让她最后这一步,能够走的顺顺利利,是也不是?”
裴夙轻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浅浅的悲悯之色,看的林紫叶心裏越发的不舒服起来:“是又如何?”他的眼眸当中毫无悔恨之意,“难道你也有大气运,可以让我掠夺不成?”
“我身上本没有大气运。但是我有封神图。”林紫叶冷笑道,“等到你功行圆满,等到时机成熟,这朵莲花全然绽开,你只要和我一夕之欢,就能平白掠夺了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血脉,我千辛万苦夺来的气运,还有我的修为。”她越说越忿怒,“所以你一直逼着我和灵素在一起,你一直不许我和他们分开,你逼着我去面对他们,甚至把我的命运和他们的绑在一起,你不管我到底想不想争,你就是要逼着我去和他们争,去抢,去夺,因为我抢到多少机缘,最后都会化成你天道之中那最后的一条生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不愿意?你飞升了一了百了,那我的下场会是如何?你以为你所谓的补偿,即使能瞒得过天道,能瞒得过人心么?”
作者有话要说:额……我不想对断更说什么了。
一方面是我生活裏头某些事情忙到我没有时间接触电脑,另外一方面来说,我也的确是没做到自己承诺的事情。你们愤怒什么的我都可以理解。我辩解任何理由都没有意义,事实就是我没做到我的承诺。要打负分发洩什么的都是你们的权利。
与其多为自己辩解什么,我还不如多码点字补更新。
不承诺今天几更。码到睡觉,就这样。
88、翻脸(2)
有些事情一旦说破,其实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
如今仔细想来,裴夙从一开始就在对她说“天道气运无法逃脱,只能抢夺”,逼着她从始至终都要面对灵素那些人,将计就计让她去和他们争夺,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天开始,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