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表哥就一日无法像正常表兄妹一样的相处,她也没办法正当光明的接受对方的关心,其实,和那个男人隔得远远的,才是如今对他们彼此对最合适的相处方式。
余玉堂的自作主张,也不知会产生什么样的枝节。
她沈默片刻,抬眸看了面前显然是看似恭谨,但实则是在八卦的观察着她反应的男人,淡淡来了一句戳心窝子的话:“我还以为以你现在和阮媚之间的关系,你应该更着力于抚平你们两人之间看不见的那些矛盾,没时间来管别人的闲事呢。”
一言既出,余玉堂就呆了一下:咦,她怎么知道的?明明一切没有公开啊。
他跟阮媚这两天极度和谐,和谐到完全需要被口口口口的程度。
嗯,少儿不宜啦。
床上和谐,床下气氛也好,阮媚就好像是一朝开了窍一样,他甜头吃的十足,光顾着偷乐,倒也没特别去追究事情的源头。这会儿他才反应了过来:“是你劝了她?”
林紫叶微微一笑,眉梢一扬,登时流露出一股“舍我其谁”的劲头来---拽的没边了。
余玉堂眼珠一转,客气的冲着她抱了抱拳:“多谢林姑娘援手了。不过林姑娘,你能劝得了她,那么能不能,劝得了你自己呢?”
林紫叶的脸色倏然之间沈了下来,眉梢眼角原本满满的笑容登时全然敛去:“什么意思?”
“我只是很好奇,你对裴老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余玉堂也微微沈了脸色,沈吟着这么问道。
这话一问出口,果不其然的,林紫叶就黑了脸。
“我以为……这是我和他之间私人的事情。”她一字一顿的说道。
“的确是私事没错。”余玉堂嘆了一口气,事情到了这时候,修真联盟那边派来的人离这裏已经不远,而裴夙闭关之所,最近又是异象频频,眼看风云变化,一场激战迫在眉睫,他所问的并不只是满足自己的八卦,却也是为了能够在这场变故裏让他自己更好的生存下来,“但一边要来救你,你却没说过,你究竟要不要她们救?或者,你想要怎样的结果?而你将如何回应裴老祖,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太多兄弟的性命。要不要陪你做这场押上我们身家性命的豪赌,我即使知道会招你讨厌,却也不得不问个明白,毕竟,谁也不想事到临头,却出现当年裴老祖家裏的那种事情……”
林紫叶的眼瞳一缩,看着他的脸容又微微扭曲了一下,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你想问的是我对裴夙有没有动过心的话,那么我的回答是……”她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余玉堂看着她的脸上掠过了一丝郁色,然后她的唇间缓缓吐出一个字,“有。”
怎么可能不爱裴夙呢。
当时面对着谢殇的逼迫,要揭破她体质的恐惧逼得她无路可逃,那个时候如果没有裴夙,没有他的帮手,她掩藏不住自己的体质,最终的结果就是永世沈沦。
从这一点来说,她对他有过感激。
然后莲花的契约一再的帮了她,当她拿到封神图,感觉到契约之力在她胸口来回滚动的时候,那一股股的灵气帮她压住了封神图反扑的时候,她对裴夙动过心。
即使那时候的他看上去只是少年的容貌,这并不能掩盖他体内那个坚毅强大可靠的灵魂。
“的确动过心,当我问他契约真相的时候我只是隐隐约约的猜到一点点,但是他的毫不反驳,和他这三年的所作所为,却已经让我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契约的真相?”余玉堂心中一动,他意识到这就是事情的重点,有些激动的向前倾身,紧紧盯着林紫叶的眼睛。
“契约的真相。”林紫叶嘆了一口气,那些事情她甚至都不想再重覆一遍,如今想来,那时候决裂的勇气也不知道是从何处生出的。尽管别人看来已经过了整整三年,但是在她,一睡过去三年,决裂不过只是昨天,“裴夙亲口回应我的,他对我所有的好,为的不过只是飞升,为的时候能够改变他的灵根改变他的气运。他会夺去我的所有,培养我本身为的就是掠夺……”
余玉堂的眼神一凛,他看的出来林紫叶眼中的挣扎,也看的出来她脸上的伤痛,他听得出,裴夙在布着一张何等精细又致密的巨网。
谢殇要他在关键的时刻帮这个女孩子一把---他刚刚才看到幸福的曙光,在这个时候,他再不可能像当年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一样,做卧底做的那么干脆利落,出卖也做的毫不留情。
所以如果他要再赌一次,他就要确定一定能赢。
但看着现在的林紫叶,想着她将要面对的那个男人是如何的强大,他并没有信心。
裴夙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如果他从死关当中顺利破关而出,修为又该如何逆天,是否当真还是人力所能控制?
他们手裏的筹码并不多,就算全部押上,是否又能有胜算?
他没有把握。
余玉堂踟蹰着来回扫着林紫叶脸上每一次的细微变化,然后他看见她苦涩的笑了一笑,抬起头来,脸上全无半点犹豫,只有坚定的决心。
“动过心又如何呢?裴夙对我就没有半点动心么?”
也许有,也许没有。
但是等到需要下手的那一刻,她非常肯定一点的是,裴夙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这是对于对手的尊重,也是他们所习道法一脉相承的决绝。
“他能做到的事情,你为什么认为,我就做不到?你以为裴夙为什么要给我下这个禁制,为什么要让我一睡三年?”林紫叶扬起了眉毛,这样反问道。
余玉堂哑然。
的确,裴夙对她的控制,在另一个方面来说,也就是对她的一种肯定。
这也就说明着,在某一种程度上,裴夙肯定了这个女孩子有和他相抗衡的潜质。
也许她依旧不够强大不够成熟,但是或许她缺的,只是像他那样,漫长的成长时间罢了。
“他要这样防备我,是因为他心裏清楚,只要给我一点机会,我就会毫不犹豫的抓住,并且努力的把上面压着的重重石头掀翻,不管要付出多少努力。他知道只要我不在他的视线裏他就不能放心,他也怕事情脱出他的掌控……”林紫叶的话忽然戛然而止,她骤然盯住了余玉堂的眼眸,眼睛裏的锐利几乎刺得他要在六月天出一身冷汗,“你老实告诉我,你如今这样犹豫不决,是不是裴夙就快要出关了?”
“对。”这个词从余玉堂的齿缝中蹦了出来。
这是在她强大的压力之下,他自己都不由自主的说出来的词---她身上的气势,压得他这一刻不受控制的就说出了真话,然后他有些懊恼的垂下了眼睛。
“果然……”林紫叶喃喃自语,“我就知道三年是一个控制好的时间,以他的谨慎,只会让我在他的圈子裏蹦跶,他不会给我太多的机会……”
也不知怎的,余玉堂看着她此刻略带颓然的表情,唇间就吐出了一句话来:“你要别人对你有信心,那么至少,你自己先对自己有多一点信心吧。”
林紫叶的眼眸当中瞬间就迸出了一抹亮色,她看着说完这句话又开始暗自懊恼的余玉堂,向他点了点头:“多谢。”
懊恼归懊恼,他却是并不后悔的。
余玉堂嘆了一口气:事实上他的选择……并没有其他的选择不是么。
不管是为了阮媚还是为了自己,他都不可能选择裴夙的那一边。
之所以这么问她,其实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心中的天秤上押上最后一根稻草,让自己更加坚定一点罢了。
“如果修真联盟的人能在裴夙出关以前赶到那么是最好的,但是我最担心的是……万一他们赶不到,而裴夙却提早出关。”心思变了,称呼也就变了。余玉堂这会儿说话的神气很有几分设身处地为她着想的意思,而他说的,也是林紫叶最担心的事情。
的确,修真联盟那边的速度实在是不敢恭维,何况哪怕灵素能及时赶到,要设计她去和裴夙拼命,靠女主光环压人,也实在是件胜率不太高的事情。总得有个b计划才行。
她点了点头:“那么,你有什么打算呢?”
余玉堂瞇了瞇眼眸,对她微微一笑,不知为何,竟然透露着十分奸诈:“很简单,既然感情不会影响你的做法,那么如果裴夙出关的早……虚与委蛇吧。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一定要拖到让他们对决的时候。如果你觉得裴夙心裏对你有一丝不舍,就竭力让他对你有更多不舍,让他不舍得彻底的毁掉你。”
“会有用么,”林紫叶嘆了一口气,“裴夙那样的人……”那样坚定的道心。
“总也要试一试,拼武力不胜,那么你还有其他任何的筹码么?”余玉堂问她。
林紫叶沈默着,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真的不舒服……嗯,大热天的贴着暖宝宝~~_~我果然是朵奇葩。
于是今天只有一更。有人要看对手戏?某人要出关了。这卷快结束了。
95、最后的温情(1)
别的筹码……似乎真的没有。
在林紫叶和余玉堂他们暗自的祈祷当中,事情却完全转向了没有人希望看到的那个方向:后山禁地的异动越来越频繁,而种种迹象显示,裴夙即将出关。
已经能够自由走动的林紫叶这天坐在庭院当中忧心忡忡的望着后山那片原本并不浓厚,如今却越来越汇聚拢来,笼罩的整片天空都似乎黯黑下来的劫云。
随着日子的推移,谁都看的出来,劫云越来越厚,越来越有随时都会一个劫雷劈下来的征兆---而洞内虽然禁制重重,保证了裴夙的灵气波动不至于外洩,但是这种诡异的天象,却瞒不过任何人。
林紫叶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颇有些忧心忡忡的嘆了一口气,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自入了筑基以后她就可以完全辟谷,只是如今修为被禁,一切生活起居却和普通人毫无二致,茶水入口,味蕾也仿佛感觉了很久没再体悟到过的人间百味。
这一天,对她来说和前几天并没有什么两样,平凡的如同往常。
事实上劫云这种东西,看多了也就习惯了:反正也不会劈到她头上,要是裴夙要出关找她麻烦,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躲也躲不掉,索性也就不必纠结。
但是这一天,註定和之前完全不同---她刚刚一口茶水入喉,忽然头顶的阴云在她目光所及之处渐渐散去,原本已经是颇有威势的劫云,这一刻忽然做鸟兽散,露出了朗朗青天!
林紫叶的脸上骤然严肃了起来,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有些担忧的拉起了袖子,看了一眼手上的莲花:全然绽放,瓣瓣分明。
契约仍在。她还活着,所以裴夙也还活着----好奇怪,从始至终,不管是她还是余玉堂,谁都没有想过裴夙可能会出不了这次的死关。而她现在甚至隐隐松了一口气:对于那个男人,那个在她绝境当中给过她最多支持的男人,就算反目,她却也没想过要他死。
可劫云又怎会凭空散去?明明眼瞧着他已经有了渡劫的征兆,人既没死,却也没渡劫,这又是什么情况?
院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随着这阵显然透露着心情凌乱之意的沈重脚步声,余玉堂略带伛偻的身影旋即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脸上亦是带着浅浅的忧色,唇间气息微喘不定,对上她带着忧虑的视线,他暗暗一嘆,咬了咬牙这才说道:“去后山吧,他该出关了。”
林紫叶怔忪的站起身来,有些恍惚的点了点头。
***
他们赶到的时候,后山门口已经跪了一排人。
阮媚一身红衣站在队伍最前,曲线娇美的身体挺得笔笔直直的,从她而下,后头跪着的一众人眼中都闪着忧虑不安的光。
瞧见他们两人赶来,阮媚也只是隔空朝着余玉堂那边投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就微微垂下了眸子,没有再左看右看,而是静静的立在原地。
林紫叶站定,喘息未平,洞门却已豁然洞开:裴夙从中大步而出,容颜如旧,顾盼神飞。
林紫叶怔怔抬头望着这个闭了三年死关,但容貌却丝毫未变,只是一身气势全然收敛的男子,只觉胸口情绪来回波荡,难以平静。
和她沈睡之前相比,他原本身上的气势如刀锋一样锐利逼人,带着一种杀人盈野才会有的血气旺盛之力,但是如今,他举手投足却全无半点烟火之气,只有一种低调而内敛的沈静---就好像寒潭一样深邃,却又像大海一样宽广。
这一刻,她根本就摸不清这个男人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她只是怔怔看着他,看着他朝着她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微微启唇,隔着众多人群,只是轻轻唤了她一声:“叶儿。”
裴夙没有管两边朝着他跪拜而下的众人,大步跨到她面前,紧紧攫住了她的双手,他仿佛丝毫也没有感觉到她的手指冰凉并且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他甚至偏头一笑:“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和叶儿三年不见,感觉已经像是隔了无数春秋。”
林紫叶仿佛是如坠梦中一般的艰难的勾起了唇角:“恩,好久不见,裴夙。”
计划中的再见有无数种场景。但没有一种是这样的。
粉饰太平,状若无事。
裴夙看见她的微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这会儿他才转向地上跪着的众人,淡淡说道:“不必如此,都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是。”他话音淡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有丝毫违拗的坚决。
裴夙的眼神在阮媚和余玉堂身上停留了片刻,将他们的心一并提到了半空,他却好像只是感兴趣一般的凝神多看了两眼,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唇角笑容愈发深了一点儿。
林紫叶心中忧虑,虽知自身难保,却也用力抽了一下被裴夙紧紧攥住的手---裴夙笑微微的回过了眼神来,当真顺着她的意思,没再看那两人。
阮媚二人这才放下了心,林紫叶却已经开口说道:“裴夙,难道你就这么喜欢被人围观?我们的事情,是不是要在大庭广众解决?”“我们的事情?”裴夙的声音裏带上了几分戏谑,他仿佛完全不明白林紫叶在担忧什么,微微歪了歪头,“什么事?”
余玉堂朝着她投去了制止的眼神。
林紫叶这时候也想起了两人当时说好的计划,她微微蹙眉,将已经到了嘴边的硬话咽了下去,对着裴夙勉强的笑了一笑,放软了语音:“这么多人呢,真的要在这裏说?”
他便真的顺着她的意思,牵了她的手离去。
***
“什么?游玩?”林紫叶这一刻的声音裏是真的带上了惊讶。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裴夙竟然会提出这么一个计划来:完完全全的出乎了她自己的意料之外,也出乎了余玉堂的估计。
她以为裴夙既然给她下了禁制,待他出关之日就是他收取利息之时,但是裴夙如今却好像是得了暂时性失忆,就仿佛三年之前那个阵势之中,两人的反目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一样,他脸皮得是有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