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抬起头来,怔怔盯着面前的女孩子,看着那张微微笑着的,开朗明艷的脸庞:“叶儿,我好像并没有面对面的,好好的对你说过这句话。”
稍稍顿了一顿,他平静的,仿佛喝水一般的说出了告白:“我爱你。”
林紫叶微微一笑,看着他的脸庞:“我知道。”
谢殇对上她浅浅笑着的平静的脸,简直想要去捶地:就这样?就这样?听完告白就这个反应?就算你不爱我,好歹也给点温柔的糖果吧。
哥哥可是为了你出生入死真的差点儿连命都木有了也?!
于是就这样?
如果他知道后世的琼瑶体的话大概真的要大呼一句话: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啊嘤嘤!
林紫叶瞧着他陡然颓下去的样子,心裏一边儿想笑,一边儿又觉得有那么点儿酸酸的。
谢殇啊,你从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狂狷邪魅心机深沈的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才真个叫……世事无常啊。
当然,打了对方一棍子,还是重重的一下闷棍,总不能真的伤了人家的积极性,终究是要给颗糖果吃的,于是林紫叶笑瞇瞇的继续问他问题:“刚才我戳你心臟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谢殇简直要宽面条泪了。
妹妹咱不要这么凶残好不好?
戳心臟这种事儿,做一次也就够了,虽然说肉体上的确没产生什么伤害,但是你当时说“如你所愿”然后手起刀落时候咬牙切齿拿我当仇人砍的样儿,我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了的啊!
他默默低了头,差点都不想说话了:“还好。”
伤透了心吶妹妹!
如果我们两个的情况倒一个个儿的话,站在我面前被附体要和我打个你死我活的人是你的话,我肯定下不了手的,哪怕那个只是傀儡,我只怕也会去赌你万分之一苏醒的可能性。
所以,我就是不是你的对手,我的的确确,没有你心狠吶。
他在这边捶胸顿足,林紫叶却陡然一句话:“其实我是猜到了考验没有结束。所以只要杀了控制你的塔灵部分,你的自我就会活转回来。你知道是哪裏出了问题么?”
“你确定这一点?”谢殇闻言陡然精神一震,她这会儿点破了这件事,以他的头脑,想了一想便也明白了其中诀窍,“你是说,灵力?”
“对。”林紫叶点了点头,“你瞧着那些一到六层的傀儡,哪一个是灵力不足而消散的?我们过关的时候,是要他们的骨头全都一点点敲碎了,结构拆散了砍成渣渣这才能过关的。但是你……我和你打的却是消耗战。那些傀儡们可以从星辰塔本身得到灵力的补充,可是你却不能,这不就是说明,只要除去了控制你的部分,你的自我就能活转回来的么?”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她说出来的其实是她的猜测,而她以情理揣度,既然来的是两个人,而星辰塔是故意操控双方互搏,但是另一方面,如果她赢了,那么她就将会是星辰塔的主人。
但她和谢殇的关系,是这一关利用的重点,也是它必须列入考量加之以小心的部分。
就是看在他们交情的份上,星辰塔也是不该让谢殇变成真的无法覆原的傀儡的吶!
想也知道,要真是无法覆原,那以她经过验证的有勇有智有仁的的品性,星辰塔的主人难道不会担心,这位下一任主人,会在心伤同伴死亡的一怒之下,连宝贝都不要了的么?或者是,得了宝贝之后还记恨他……那多不美啊。
所以她很肯定,这个控制,一定不是永久性的,并且肯定留了可以拆解的后门。
但饶是如此,当时她手起刀落的那个剎那,她自己却也知道,她当时犹豫过那么一秒。
情感左右了她的动作,即使是有很大的把握他不会就这么死了,手却还是偷偷的抖过,正因为这样,这一刻的活着,就更加的宝贵起来了。
谢殇瞧着她仿佛胸有成竹的样子,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也渐渐的回转了。
他也轻轻勾起了唇角:“叶儿,你这算是……伤了我心之后的解释么?唔,真的不用解释这么多。”
林紫叶挑一挑眉:“解释?”她耸耸肩膀,摊一摊手,“随便你怎么想啦。”
要是觉得她是解释能让他心裏爽一点的话,那就当时安慰和解释就好了。她是不会反驳的。
两个人这会儿对视一笑,都有劫后余生之感。
林紫叶挽了他站起身来,两个人这会儿才施施然的跑去看他们的奖励——中心那罩着的光罩已经全部打开,中间是一幅流光四射的地图。
显然,这就是通往现实当中星辰塔的路线了。
在伸手取下这东西之前,林紫叶甚至有些谨小慎微的往四周再看了一看,直到确认这会儿再没有绊子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直接的把手往裏头伸。
130
旧人旧事(1)
取图的过程非常顺利。
顺利的有点儿……怎么说呢,出乎林紫叶的意料之外。
谢殇在她旁边,林紫叶这会儿对他防备值大降,于是两个人是共享了星辰塔的地点。
结果呢,她敏锐的就发现,谢殇的神态有点儿不对了。
这种不同很是微妙,像是困惑又像是释然又像是烦躁——总之是种种糅杂的相当覆杂而纠结的情绪,若不是她和他现在对彼此足够熟悉,只怕她还感觉不到谢殇隐藏的很好的暴躁。
林紫叶不知道他为什么好好的又开始暴躁了起来,她只知道,谢殇现在的情绪不稳,急需抚摸顺毛。
于是她收起了路线图,问他:“你现在在哪儿?”
“嗯?”若有所思魂飞天外的游魂状态。
“我说你肉身现在在哪儿!难道你还打算在虚拟幻境裏一辈子不出去了?”林紫叶补充说明。
谢殇摸了摸下巴,略有点儿感慨:“要是能一辈子不出去,说不得也是一件好事了呢。”
“咦?”怎么突然这么说话,这孩子……受了什么刺激了?
她转念一想猜到了大概:他的神态变化就是因为这张图而引发的。
这图应该是真货,但或许就是因为真,这才引发了他的患得患失吧?
归根结底,其实还是因为自己给对方的安全感不够吧。
她心裏渐渐有了主意,面上却没说,谢殇回过了神来这才有点儿垂头丧气的说道:“我目前,在中州。”
“星辰塔的位置也在中州。”林紫叶指了指图上的标记摊手说道,“可惜我现在在北方,不如,你且在中州等我吧?”
“好……”无精打采的样子。
林紫叶笑的略带一点儿诱惑之色:“有什么事,都等见了面再聊吧。”
“啊?”微微茫然的抬起了头来,下一秒,他“啊”的一声明白了所谓的“见面再聊”是什么情况。
有什么事儿非得要见面才能做的呢。
福利嘛。
咦,难道说她也开始贪恋我的肉体了嘛?
时时刻刻想着要用肉体勾引她让她再离不开的家伙这下子完全激动了起来,再没先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儿,林紫叶忍不住的一笑,潇洒的朝着对方挥了挥手:“那么,中州见了。”
她的身影渐渐从空气当中消失,显然是神魂脱离了幻境,归回了肉身。
待得她最后消弭不见,谢殇这才蹲了下来,望着那原本放着地图的盒子怔怔出神。
星辰塔的位置……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是有一个传说的。
如果是那样,分别之日只怕很快就会到来,而这一次,他不会再强留下她。
幻境之中她凄惨的死亡已经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如果强留在她的结果依旧是分离,那么他宁可拥有现实的一刻就已经足够了。
这一次,不管怎样,他不会再绊住她的脚步。
眼神从游移渐渐坚定,谢殇下定了决心,这一次,即使是为难自己,也必须由着她,自由的做出最后的选择。
***
元神归体,林紫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小蛇。
她颇为兴奋:“地图我取到了,你很快就能塑形了,所以……你要是想要联系那个谁,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阿潜陡然震动起来。
它瞪大了眼睛:“真的?主人你成功了?哇,好厉害!”
不吝讚美,又直接又热情——恶蛟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这会儿当然也不例外。
不过它激动的尾巴乱摆,这会儿摇着尾巴团团转,颇有点儿手足无措的意思。
“竟然不需要百年我就能重新化形了,太好了!主人你好厉害,呜呜呜,太感动了!”这货居然感动的开始呜咽起来,看的出来,能重新化成实体本身对它来说并不像它之前表现的那样平淡。
然后它又挠了挠头:“不过主人你怎么知道我能联系容离的?”
“废话,”林紫叶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对容离的情况真的一无所知,你能睡的安安稳稳?别说你没偷偷联系他,我不会信的。”
恶蛟讪讪低了头。
林紫叶深深呼了一口气:“好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星辰塔在中州,你告诉容离,咱们中州见吧。”
“嗯。”
林紫叶的眼神渐渐深了下去,后头的话变成了低低的自言自语:“在这之前,我必须得去找一些人,了断某些缘分。”
不知道为什么,这份地图本身给了她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她知道,修士讲究的是“心血来潮”,预感这种东西,在凡人界裏是一种巧合,但是在修真界,却不得不加之以重视。
尤其是当她拿到地图之后瞬间就有了一种难以言述的感觉,就是她必须要去处理完那些缘分。
预感告诉她,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这之后,尘归尘,土归土。
这种感觉强烈的让她无法忽视,所以在事情发生之前,她需要整理一下很多覆杂的交情和关系,为某些故事画下一个句点。
而有一个人,是她不能不见的,因为这个人,和她还有契约。
那个曾经对她说过“让我守护你”,但是却被她狠狠推开,并且安排了后路再不相见的男人。
或许,真的到了告别的时候了吧。
现在她的灵力和修为已经足够解开之前的契约,而她还能清晰感觉到,那个人生命的脉动,这样就好,大家都好好的活着,总胜过于让人为她牺牲为她打死打死。
***
当她去找宿琰的时候特意变了装——说是变装,其实不过是戴了美瞳染了头发,托某位仁兄的福,现在美瞳和染发剂已经成为了女修们的最爱no.1,毕竟大部分修士都有几百上千年的寿元,这样漫长的人生,该是多么寂寞啊!
如果连变装的可能性都没有,那简直就是寂寞如雪了嘛!
而这一季,最流行的就是黑发黑瞳。
烂大街的黑色系,这种在地球上的时装季怎么搭配都不会出错的颜色,这一季也成为了修真界的流行。
林紫叶这会儿也弄成了黑发黑瞳,在镜子裏一眼望去,竟然隐隐感觉到,那个自己有了几分地球上那个她的影子。
恍如隔世。
是啊,过去的自己已经离现在的自己非常远了吧。
远的,几乎都快要想不起来了。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怎么可能还是前世那个普普通通的小白领呢。
这幅皮囊本身就比前世的自己要艷丽的多,如果要说人种的话更像欧亚混血,轮廓深邃五官突出,而现在看着镜子裏的自己,就连气质,也胜过前世的自己十倍。
果然是环境造就人呢。
她对着自己的影子幽幽一嘆,待得天色暗淡了下来,这才施施然来到了宿家的家门口。
***
“小姨,你到底跟不跟我走?”按着剑的男人一脸的隐忍。
女人依偎在高大男人的身边,迟迟疑疑的看了他一眼,最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小崽子,你倒是反了天了,”身材壮硕的男人冷笑着揉了一把女人的胸部,一脸的猥亵和不屑,“你.妈当初就不肯跟你走,那事儿你难道忘了?你现在还需要问?”
“小姨,”男人的声音裏带上了痛意,“妈已经为了他死了,你难道,也要步她的后尘?”
“我……”女人颤抖着声音,半响这才低了头,声音低低的,“我心甘情愿。”
高硕的男子闻声得意的笑了起来,而青年男子一脸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当下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忽然之间,中年男子长眉一轩,忽然站起身来,神色肃然,声音朝着远方渐渐扩散出去:“朋友是哪一路人?这么看得起我们宿家,难道连个面也不露?”
声音回荡在晚风之中,林紫叶嘆了一口气,自言自语:“果然高看了我的隐匿之术。”
宿家也不过是个普通中下等世家,她瞧得出来,宿琰的修为这些年颇有进境,但是和她现在……差的远。
他爹也不过是个元婴前期,只怕要宿家的老祖,才能和她有一校之力。
只是她方才瞧着这厅上的狗血大戏,心神一乱,这才被修为不及她的人发现了行踪。
艺高人胆大,她也就没继续躲躲藏藏,而是大大方方的跳下了厅堂,施施然立在正中,向着厅上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相当客气的笑了一笑:“宿伯父,你好。”
“伯父?”中年男人皱起了眉头。
宿琰瞧见她的剎那已经呆了,林紫叶这会儿转过身来,朝着他笑瞇了眼眸:“好久不见!”
宿琰怔了好一会这才回过神来,继而第一件事是冲上来在她肩膀上狠狠敲了一拳:“如果不是刊物上头还有你的消息,我几乎以为你是失踪了,混蛋,竟然一点消息也不给我。裴夙飞升当时那么凶险,你居然一句话也不说!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成是你的……咳咳……朋友啊!”
林紫叶摊了摊手:“有些事儿非我所愿,但是,现在能看到我活得好好的,这不就好了吗!”
宿琰看了她半点这才从鼻孔裏“哼”了一声,颇为傲娇的微微瞇了眼睛:“暂时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