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谢殇的意料之外,原本被他全然护在身后的女孩儿却一声轻笑,上前一步,丝毫没有畏惧的对上了那个男修的眼眸:“我不过是林家一个微不足道的,还没有继承权的女儿,就算你们要发难,也不该找我才对。”挑了挑眉毛,“不如你来告诉我,什么叫做为了我吧?”
那人似乎也是怔了怔,眼前女子的容貌艷丽,如今脸颊上带着笑容,言语谈吐淡定随意,就好像没有望见他们剑尖上的血迹一样。
怔楞只是片刻,他陡然“哈哈”一笑,说道:“小姑娘倒真是胆大,我喜欢!”他瞇了瞇眼眸,锐利的眼睛四处一扫,沈声对着已经要四散外逃的宾客们说道,“全部站住!我们这趟来,为的又不是你们!通通给我站住!”
中间有一个女孩儿抖着身子要往外跑,没到一半就被守在门口的魔修一把抓了回来,丢回到地上,裙子下摆翻起,美丽的酮体被看了个精光。
林紫叶冷冷看着这一幕一幕,心裏越发的冷凝。
那魔修指着她的脸,环顾了一圈笑道:“你们还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她连累吧?这林家的小公主,你们看看她的头发,纯黑的颜色,让你们联想到什么了么?”
他微微瞇起了眼睛:“小公主,听说你在学校裏修的是春水诀,不如你出来,跟我这下属,”他指了指一旁边正在舔着自己嘴唇,眼现垂涎之色的一个小喽啰,“跟他打上一打,瞧瞧你的春水诀修的如何?”
林紫叶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闻言似乎是露出了几分害怕。
她瘦弱的身体抖了抖,谢殇急忙环住了她的肩膀,似乎想要借由这样的动作表达他的支持和鼓励,他凑到她耳边说道:“妹妹,别怕,没事的。殇哥怎样都不会让你去被他们侮辱,除非……除非他们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林紫叶无声的,怯怯的望了他一眼,只这一眼,谢殇就只觉得胸中热血动荡起来。
多少年了,终于能再一次得到这样期待的回眸。
法器陡然出鞘,和那魔修的手中飞剑在空中碰头,两人之间的战斗,当即展开。
林紫叶默默的站在那裏,看着两人纵身于半空中的身形,在旁人看去,这女子竟是冷漠的不可思议,脸上连一丝担忧也无。
先是拼法器,然后功法对轰,神念交战,谢殇似乎和那魔修修为差不多,两人在半空裏砰砰乓乓打的极为激烈。
谢殇最后一个不慎,似乎是输了一招,只见他唇角溢血,却依旧力战不退。
那魔修竟还能好整以暇,笑嘻嘻对着林紫叶说道:“我说小姑娘,你就这么看着你哥哥被我们打死?还是,你想看着今日在场的,被我们一个个杀过去?”
林紫叶闻言这才弯了弯唇角,摇了摇头,大声喊道:“停!”
下一秒,那魔修陡然沈喝一声,谢殇在空中陡然失力,从法器上掉落在地上,痛苦的喘息着。
林紫叶并未瞧那一脸得意洋洋的魔修,而是走到了谢殇面前,脸色淡漠的瞧着他唇角溢血的模样,半响这才嘆了一口气:“殇哥,你这又是何必。”
只这一句话,她摇了摇头,再不多言。
瞧着她背转过身,谢殇不知怎的,只觉心跳加快,好像……是有什么脱离了掌控。
林紫叶提高了声音:“好了,现在没人挡路了,不如你当着大家来告诉我,我为什么这么重要吧。”
那魔修高声笑嘻嘻指着她说道:“大家听好了,这位林小姐,她呢,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纯阴体质!这等人才,谁得了都能修为大进的,你们大概也听过,我们的老祖最近出关回来了,他不久要开一场盛宴,这位小姐,她就是我们要送给老祖的礼物!还是最好的,最珍贵的礼物!”
底下一听立时炸了锅,林紫叶敏锐的感觉到,在场的许多男人,看着她的眼眸裏都带上了挥之不去的灼热,而那其中,竟然也有宁熙景的。
先前一意保护着灵素的他,竟也对她起了邪念,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纯阴体质!
修行路上再无心魔……这等上好炉鼎资质,哪个男修会不心动?
就连她的父亲母亲,看着她的眼裏也有着说不出的讶然。
“不可能!”还是在地上喘息着的谢殇抬起头来,眼眸当中满是惊讶不信,“不可能!叶儿是水灵根,她一出生就做过鉴定的,她怎么可能是纯阴体质,分明是你,是你觊觎我们林家的财产,这才在叶儿头上扣这个帽子!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那魔修“嗤”了一声,轻轻笑道:“是与不是,大家瞧着林小姐的头发,难道还不清楚么?至于她的体质为什么之前都没有被人发现么……大家或许还记得数百年以前,也有一位女修是如此的吧?她直到破身之后这才被人发现,至于这位林小姐,则是到成年,体质才会有变化的吧。今日就是林小姐的成年之期,一切是与否,不是今日就能够真相大白了么?”
众人的眼光,俱都落在了她一头变作黑色的头发之上。
林紫叶低头浅笑,唇角缓缓的绽放出了一朵无奈的笑涡。
殇哥,你真的要逼我至此,结果……竟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她望着手腕上的这朵莲花,一时只觉得心裏无限怅然。知道了结果,却还是觉得……忍不住的心疼。
25、决裂
林紫叶轻轻摊了摊手,瞧着那一众嚣张跋扈的大反派们耸了耸肩膀,她的内心越是纠结,表面上的做派,却越是轻松----有些痛苦只能让它藏在自己心裏,把它血淋淋的挖出来给所有人看,不过是个笑话而已,何况和谢殇之间的决裂和分道扬镳,本就是意料中事:“头发的事儿,口说无凭,”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利剪形状的法器,伸手拔去了头发上插着深深的簪子,任由满头秀发披散而落,将锐利的法器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发间,。
她这时候的动作是如此之快,快的让在地下倒着,口唇溢血面色苍白的谢殇脸色大变却来不及阻止,只来得及伸出手,一脸不可置信:“叶儿你要做什么?你这是要干什么?不!”
尾音凄厉。
干什么?难道我还能傻乎乎的跑去自杀不成?
谢殇你……果然一点也不了解我呢。
即使今日体质的事情真的被曝光,真的从此落入魔修之手身不由己,我也不是那种会自轻自贱之人。
性命只有一条,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性,你以为我可能会走的那条路……却是我绝不可能选择的。
林紫叶看了一眼面前也是一脸惊讶的紫衣男子,面无表情的手指一动,一捋秀发就顺着她的颊边洒落了下来。
午后灿烂的阳光落在那被一刀剪下的长发上,林紫叶轻轻伸手接住,吩咐旁边的侍女说道:“去取涤灵液来,让这几位大爷瞧瞧,我的头发究竟是什么颜色。”
魔修们看着她将那一捋纯黑色的头发浸入液体裏,刚刚混入水中,那原本透明的水色就转为墨黑,而待得她再将头发捞上来的时候-----那一抹纯凈的幽蓝,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林紫叶这会儿才浅浅的笑了一笑,带着几分嘲讽的扬起了唇角,颊边笑涡若隐若现:“魔修大爷们,若是你们这趟来,干冒着打破中州魔修和道修之间数十年的和平,所想看到的只是我自制的染发液的话,那么我不得不说,我的这项发明,唔……还真是成功。”
这世界本是没有染发液的,也没有美瞳。
发色瞳色本是随着灵根属性而变,所以,纯黑色的头发,纯黑色的眼眸,就成为了纯阴体质的象征。
林紫色对身边的侍女轻声说道:“你去后院,请小光先生来一趟吧。这一趟的事儿,还得由他来向大家好好分辩一二,毕竟做出这项发明的人不是我。”
先前从拍卖会上回来,自从知道了那位小光是炼器师,而那位很像他好基友的连少则是炼药师之后,她就已经有了这个念头,并且暗中策划起来。
只是及至今日,“美瞳”的事情方才堪堪功成,若非如此,她还得担心有朝一日,自己万一压不住体质的变化,到时候黑发黑瞳引入註目,要跑路难上加难。
可如今既然已经闹出了这样大的局面,恰好将一切布置公诸于众,只要将这两项东西在女修当中推广开来,日后她要掩藏自己,也就方便的多了。
小光和连少本在后院,被一喊就到,等待的当儿,谢殇已经咳嗽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瞧着她的脸色惊疑不定,很是难看。偏生他欲言又止,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待得听完整件事的始末,两个男人俱是点了点头,连少显然更善于言辞,他先前已经将制作好的,各种颜色的美瞳随身携带,这会儿便笑嘻嘻的递给了几个女修,让她们试戴一二:“各种颜色的都有,很方便的,这个是用一种特殊质地的矿石用炼器炉制作的,表面非常光滑,质地也非常细致,带上去几乎是感觉不到的,也不会伤害眼睛,只是能够改变眼眸的颜色而已,唔……这种棕色的就很漂亮的,嘻嘻,正适合姑娘你的眸色哦。”
林紫叶微微瞇了瞇眼睛,瞧着那几个几乎忘记了这还是打斗现场,被爱美之心所诱惑,一个个现场试的不亦乐乎,几乎要忘记了他们还身处极为危险环境的女修,她轻轻的笑了---因为看着这一幕,她面前的紫发魔修眼裏也闪过了不太确定的神色。
“美瞳我还没有戴上,因为是今日才出了成品,不过这种染发剂,我就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如果你们今天来只是为了我的发色的话,那么註定,你们是要失望的了。”她缓缓的这么说道,然后轻轻抿唇吃吃笑着,像是一只偷吃了鸡而很是得意的小狐貍,“啊,对了,这位大哥,你确定你不是被人当剑使了么?我是不知道谁告诉你们我是纯阴体质的啦,但是你想想,这世界上但凡知道身边有人是纯阴体质,作为正常人,不都该是将这种炉鼎体质的人据为己有的么?你觉得,是什么样的人,会把这种消息洩露出去,告诉别人呢?”
那紫衣男子显然已经有所动摇,因为她说的都是实情。
他瞧着面前笑得一派阳光,仿佛没有任何东西需要隐藏的女孩儿,瞇起了眼睛:“既然如此,姑娘你,可敢让我们带着的药师,给你测一测灵根资质?只要确定了你真的是水灵根,我们现在就走,并且,你林家的损失,我们全数赔偿。”
林紫叶不由自主的望了一眼裴夙,瞇起眼睛来咬了咬牙,然后深深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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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们的退走,正和他们来的一样突兀。
并且,这些嚣张跋扈大摇大摆而来的大爷们,在亲身验证过了她的灵根资质之后,居然还默默的把林家的大门给修理好了,然后还赔了一大笔的“损失费”。
谢殇面如死灰,而林紫叶走到了这个神色晦暗不明的男子面前,对着他口气平平静静的说道:“殇哥,我们谈一谈吧。”
谢殇抬起脸来,神色苦涩的吐出了一个字:“好。”
两个人都没有立即说话,谢殇低下头来沈默半响,忽然自嘲的摇了摇头,无奈的冲着她问道:“我当真小看了你啊,叶儿。可笑我明知你的体质有异,可是刚才,却竟然不知该如何揭破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紫叶默默瞧了他一眼:“很久以前。”
其实原本,她是猜不到谢殇早就知道了她是纯阴体质的事儿的,毕竟原着当中,谢殇爱的只是她本人,而不像所有其他男人一样,是因为她的体质问题。
可是偏偏,裴夙这趟来找她,就是特意给她带了消息----提醒她,魔修们接到了有关这份“重礼”的情报,他刚刚重掌权势,就已经有了欲要讨好这位老祖之人,将这件事领功一般的谄媚报上。
而思来想去,会特意勾结魔修,定在她成人礼这日想将她掳去,破坏她目前所拥有的一切之人,必然是她身边极为亲近的,而这个人,她想不到别人,只能是谢殇。
这个结果虽然令她震惊,可是却直指真相----谢殇,从始至终就对她的身体状况了若指掌。
谢殇今日的做派,便已经将她原本不想肯定的猜疑一一确认,而他所做的这一切……最可笑的是,他想要的,却还是她的心。
和魔修打斗也好,挡在她身前一力维护也好,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动摇她的道心。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他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真的话,而不是一场做戏,那么或许她真的会像原主一样飞蛾投火,甘愿投身这一场不伦之恋。
谢殇仰头笑的惨然:“五年布局,今日尽付流水。叶儿,你知道么,我今日竟不知,我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哭上一场。”他苦涩一笑,轻轻走到她面前,因为常年手持法器而略显粗糙的手指托起了她的下巴,抚摸过她的脸颊,他的手劲微紧,“这该死的聪明!”
林紫叶不避不让,她黑沈沈的眸子,竟就这么不闪不躲的和他对视,两人都望见了对方眼中深藏的绝决。
这一刻,谢殇才忽然觉得,原来这三年多以来,他好像再也没有弄明白她。
自从三年以前她忽然开始讲究男女大防,他们不再那么亲密之后,他就再看不懂她。直到现在,那个他一直想要呵疼宠爱,锁在掌心裏的小女孩儿,好像是一朝一夕之间,就陡然成为了心机深沈,他捉摸不透的女人。
而且这样坚定,这样不易动摇。
谢殇“呵呵”的低笑起来。
如果他早知道……必然不会再用今日之法,这样的冰冷,他感动不了,那天下又有哪一个男人能够撬动这颗已经自我冰封起来的心?
她註定不会将这颗心简简单单的交给任何男人,那他又何必要毁了她,何必要因为怕保不住她而和别的男人分享?只要可以,天下哪个男人不想单独占有自己心爱的女人,而要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委曲求全,迂回曲折?
他错了,全错了!
谢殇笑够了,这才沈沈一抬眼皮,沈声问道:“叶儿,你放心,这裏没有别人,你说的话,我也不会告诉别人。告诉我,你是如何压制你的纯阴体质的?适才那些人,竟也没有检查出来呢。”
林紫叶瞧了他一眼,轻轻捋起了手上的袖子,露出了腕间那朵已经绽开了两瓣的莲花。
她面无表情,谢殇一眼之下,先是楞了楞神,然后陡然却脸色大变,伸出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肩膀。
那双铁腕,压得她肩膀生疼。
“你……”谢殇的脸上满是紧张和关切,他嘴唇蠕动似有万语千言,下一秒,那一双紧紧攥着她的手,却被一柄玉如意重重打开。
少年身形的男子在她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