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时夏津正在拟作文，她喊了声进，等着老妈的下文。
陈孝真将橙汁放到桌面，沿着床边坐下，开门见山：“津津，告诉妈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上来就这么直接，还完全没有预告，夏津吓得反覆咳了几下，点头和摇头都不是，最后十分诚实地开口：“没谈，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们说好等高考结束再说那些。”
“生日那天逃掉晚自习也是因为他？”
“嗯……”她不会说谎，也没得抵赖，唯有小幅度点了点头。
陈孝真顿了一下，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接着问道：“那孩子不上学么？”
“上，但是他在南城，那天是特意回来的。”
陈孝真蹙着眉，疑惑：“他是南城人？”
“他之前在这边上学的，我们是同桌。”
夏津逐一解释：“他在学校很受欢迎，我……我喜欢他很久了，不是一时贪新鲜。”
陈孝真对这席话不置可否，只是问：“多久？”
“快三年。”
“三年？”
这个回答倒让她吃了一惊，毕竟在此之前，她从来没发现过女儿这些小心思。
夏津从小做事就有分寸，除了几年前的沈痛经历，几乎没让她操过心。
陈孝真情感上不希望女儿太早陷入不成熟的爱情，却抵不过这些年为人母的愧疚，再开口时语气也软和了许多：“那是个怎样的孩子？”
“他对我很好。”
“嗯？你想说说吗？”
聊到这裏，夏津也不再忸怩了。
她和陈孝真聊了许多，从梁煊的家庭到性格，再到他们之间的羁绊，最后只恨自己表达能力不够好，根本讲不出心中一半真实想法。
“以前觉得他内心封闭，太难接近了，现在只想他样样都好。明明是很骄傲的人，可是他去医院看我不敢说，冒险捉变态狂不说，偷偷回来给我过生日也不说，但他却讲，我开心他就开心。”
“妈妈，我知道这个年纪的情感在你看来肯定幼稚又易碎，我不是分不清主次，可是除了家庭，我只在他那裏得到过安全感。”
“所以这次我终于可以说，你和爸爸可以放宽心了，我可以保护自己，他以后也会保护我。”
语毕，母女二人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夏津的话终归挟裹着未谙世事的天真，而陈孝真自有对成年人世界的考究，她断不可能凭三两句话就放下作为母亲的戒备。
“你们想过以后吗？”
“他成绩不差的，我们约定好一起考江大，他嘴上不承认，但我知道这是他做的妥协。”
这是理想主义吗？
陈孝真说不上来，她也年轻冲动过，并非完全不能理解夏津如今的心态，况且她也始终清楚，父母大部分能做的只是退让。
“唉……”
她长长舒了口气，轻轻揽住已经比自己高出半截的女儿，“津津长大了。”
“以后有机会把他带回家吧，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能让你说这么多好话。”
“真的？”
夏津差点以为听错了：“你们不反对吗？”
“不反对也不支持，当下妈妈还是希望你先把这些事情放一放，不要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我知道，谢谢妈妈。”
夏津重重点头，主动承诺道：“过完年我就不带手机走了，你帮我保管吧。”
“好，那不打扰你了，困就睡一觉，别老对着平板，伤眼睛。”
“不困，写完这些再休息。”
“谢谢妈。”夏津又说了一遍，“还有门外的老爸！”
陈孝真抱着托盘离开，心疼地摇摇头，门外夏志廉揽着她安慰：“咱家宝贝真的长大了。”
十天假期转眼即逝，再返校时，学校安排每班在教室裏挂上高考倒计时的牌子，只剩一百二十天了。
早前知会过梁煊，夏津上缴了手机，也就代表之后两人基本只能在周末联系一小会儿。
没了诱惑，专註的日子比以往流逝得更快。
夏津其实比梁煊能忍，因为这种生活从前日日上演，重新调整起来也轻松得多。
况且她实在不想让父母失望，深知忍得一时日后才能拥有更多的选择。
只不过没想到，她太过有自制力，苦的却是陈一惟。
他一边面对着升学压力，还要隔三差五给梁煊捎口信，夏津感冒了……夏津又被谁谁谁表白了……夏津让你别烦我云云……
有幸见证高岭之花的陨落，陈一惟相信梁煊是真的栽了，机会难得，他抓紧谈条件：“传话一次补习三小时。”
待这行字发出去，陈一惟都觉得自己疯了。
为了考去颜城，他已经是拼劲全力，如果这都不行，那就……那就只能覆读了，他洩气地想。
半分钟过后，梁煊只发来一个字：滚。
陈一惟：草，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思及他最近日夜颠倒的作息，梁煊压了个五折：一个半。
陈一惟：呵，男人，晚了。
梁煊：那算了。
高考结束后，江瞬再没肯要过家裏一分钱，可大学处处是花销，陈一惟上个月去颜城才发现他同时打着三份兼职。
除了周天可以缓缓，江瞬几乎每天都被各种事挤满，加之要兼顾学业，一天撑死只能睡四五个小时，整个人瘦得快落了形，与从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愿缠着他讲题，有时候连视频电话都省掉，只为了让他多睡一会儿。
低头，他咬咬牙回覆：几点开始？
梁煊：十一点半。
【行，你他妈今晚记得准时上线。】
【别太拼，保持现在的成绩稳上工大。】
工大和颜大挨得近，大概就是附中到七中的距离。
陈一惟不可能妄想能与江瞬同校，因此工大确实是他的第一选择。
陈一惟：哎哟，梁哥也会关心人了？
梁煊：死。
陈一惟：谢了兄弟，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