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高三第二轮覆习开始，各科老师都开始铆足劲抓典型，因此，夏津每天下午放学还要被迫去听语文提升班的课。
不过教课的老师很温柔，经常在课上夸她写得一手工整的楷书，指正错误时也不似张雄发那般一板一眼。
渐渐，她难得在这门学科上找到了一些自信。
元宵节当天是周末，夏津回了家，陈孝真也给她发了手机，一早起来就看到陈祉青约她去看美术展的消息。
想来作业已经超额完成，她也决定给自己放松半天，无甚心理负担答应了。
到美术馆时发现宋培也在，各自尴尬打完招呼，便分走在陈祉青两侧。
后者立马就察觉到两人不对劲，又做不到当面问出口，于是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美术馆很大，分成各个展厅，一票通用，夏津边走边看，很快就沈浸其中。
偶尔看到特别喜欢的，她会用手机拍下发给梁煊，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反正见不到的时候表达欲会异常旺盛。
约莫几分钟，对方扣回来一个“1”。
意境又碎了。
夏津：……
木头人：和谁去？
她只说一半事实：学妹。
绕过一个圆臺，夏津走到一具缠满红线的人体雕塑面前观仰，陈祉青小跑着闯入镜头，失焦点模糊了她的身影，意外有种别样的艺术感。
艺术场馆一类本身就是现有的绝佳背景，夏津对自拍不算太热衷，陈祉青的自信是她梦想的样子，便主动当起了摄影师。
她整理着裙摆，笑得明媚动人：“好看吗？”
夏津竖了竖大拇指：“必须好看。”
视线转向宋培：“好看吗？”
“好看。”
陈祉青：“哇，你居然肯夸我了！”
男生不接话，转身走去另一个展了。
等人走远，陈祉青才敛起笑容，切换到一个几乎是为难的表情，“夏津姐，你和他怎么了？”
避免陈祉青起疑，两人正常交流还是有的，虽不如往前频繁，但胜在自然。
“嗯？”夏津惊讶于她的敏锐，却表现如常，“没什么啊。”
“我总感觉……你们好像怪怪的。”
“真没有，就是太久没出来玩了，不适应这么放松的环境。”
“是不是……算了，不聊这个。”
夏津在内心松了一大口气，顺着她的话接：“还要继续拍吗？”
“不了，你肯定累了，三层有水吧，我们去休息一会儿？”
“也行。”
她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喝着热可可，看窗外的车水马龙。
梁煊重新发来了消息，一道英语语法题，写着“不会做”，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她忍不住笑了，发去答案和解析，等待着下文。
木头人：谢谢夏老师，元宵节快乐。
陈祉青咬着吸管打量她的笑颜，来了八卦的心思，“在和梁煊聊天吗？”
“嗯。”夏津从屏幕中抬头，“对。”
她不知进展如何，只不过明眼看得出来这两人绝对是双箭头，老神在在地说：“照这么看，他肯定也喜欢你。”
“我们说好毕业后就在一起。”
“我艹？”陈祉青表情有片刻呆滞，“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又夸张了。”
“毫无夸张成分，真的！上学期你在国旗下演讲那次，底下那些人听得有多认真，看得我都沸腾了。”
“还有还有，我们年级也好多女孩子还没走出学长转学的痛苦呢。”
夏津对这些事的看法有些微妙。
她并不是太会感知周边世界的人，没听到还好，只是偶尔会觉得不是很舒服，远没到抵触的程度，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于是陈祉青又摇摇她的手：“夏津姐，要不你讲讲你和学长的故事吧？我真的太好奇了！”
“故事？”
夏津真想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能称得上“故事”。
陈祉青很激动：“我发誓，我一定不会说出去！”
话音刚落，宋培就出现在了两人眼前，他手裏握着一杯冰美式，停顿片刻才往后面那张桌子走去。
那是一个不知该如何形容的表情，陈祉青记忆起来，忽然感觉所有东西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刚才没问出的话，其中两人心裏都清楚，宋培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夏津。
她会选择性忘记，但无论如何，装傻是无法撼动事实的，恐怕宋培连自己都骗不过。
“还是下次再听吧。”
陈祉青看了一眼手机，刻意提起语气装作无异：“家裏喊我回家有些事，得先走了。”
“元宵节快乐啊。”
她的离开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夏津断不可能感受不到，心裏不是太好受，正想起身去追，宋培转身开口道：“让她自己想想吧，正好我还有一些话没说。”
她担忧地坐回去：“什么？”
宋培缓缓开口：“毕业后我决定去部队了，家裏和那边有点关系，体检一过就是十拿九稳的事。”
“你说什么？”
这下夏津完全错愕了：“祉青知道吗？”
“以后会知道的，没必要提前告诉她。”
话一出，她眉头皱得更深：“宋培，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知道又怎样？”
忽然，宋培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平日裏的温柔荡然无存：“她就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我一定要承受这些吗？”
那么，到底是谁错了呢？夏津想。
是这个不太恰当的时机，还是他们所有人？
“你不用去管这个事，也不用自责难受。矛盾中心在我，两年也可以冷却很多东西，到时所有事都会有答案的。”
一瞬间，她被无力倾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知音、同伴，无论什么时候都是。”
“我不后悔，也不甘心，但是没有办法。所以我每一步选择都经过了深思熟虑，这个事也早就决定好了，早说晚说都是一样的结果。”
夏津已经完全不会思考，如果她一开始就主动坦明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宋培，我真的……很对不起。”
“你没错，我也没错，祉青更没有，遵从自己的心能算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