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下午最后一节小测课的寂静被一阵手机震动的声响打破,在前排刷刷投过来的目光中,四组最后一排靠窗的男生视若无睹地划下拒接栏,覆又“砰”的一声把手机扔回空荡荡的桌肚裏。
“抱歉。”
他道歉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让班上每个人听见。
没人接话,不过三两秒又纷纷转身做回自己的事。
夏津小心翼翼瞄了一眼身旁的人,脸色看上去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绝对谈不上平和。
和梁煊同桌仅仅一周,两人并不熟络。她抿抿唇,头埋低了些,继续演算笔下的数学公式。
约莫半分钟后,夏津再次感受到了隔壁桌传来的震动,金属间的摩擦把声响弄得更大了一些。
“梁……”
嗤拉——
梁煊推开椅子,抄起手机走出教室,连背影都染上了些怒气,直至下课都没再出现。
放学前数学课代表来收周测试卷子,夏津是四组的组长,特意磨蹭了一会儿,眼睛却不离隔壁。
而梁煊的试卷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随意搭在堆满学辅杂书的桌面上,上面还有大片空白。
七班是师大附中理科重点班,连年保持着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重本率,梁煊成绩自然不差,除了稍微拖后腿的语文和英语,数理化在整个年级能排在上游水平,相当于一脚踏进了好大学。
只不过夏津发现他每次写作业都极其敷衍,无论大小测、抑或文理科,统统一视同仁。
高高瘦瘦的课代表站在讲臺上不厌其烦地催,她翻过背面看了一眼,所幸后面的题已经写满,只剩选择和填空。
她心定了一下,才悄悄拿起笔模仿着字迹写起来。
梁煊回来时夏津正专註背着文言文,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她吓了一跳,课本从手中掉落,不小心把桌子边缘的笔袋撞翻,“哗”的撒了一地。
梁煊瞥她一眼,好看的脸上无甚表情,才俯身捡起地上的文具。
夏津不敢动弹,待他站直才小声道谢,全程没有任何眼神对视。
梁煊并不在意,待坐下了才回道:“不谢。”
她慌忙装好文具,想起来卷子的事,忙说:“下午放学你不在,我正好看到你的卷子放在桌面,就交上去了。”
“嗯。”梁煊拆着手裏的东西,没有听清夏津在说什么,好半天才接下一句,“谢谢。”
夏津兀自摇头,扫了一眼他手下的乐高,说:“不用。”
附中各年段晚自习下课的时间不同,初中部统一为九点半,高中部则要留到十点。
夏津的住处离学校近,步行只需十来分钟,因此她每天几乎都是最后离开教室的人,有时甚至比高三的学生还要迟。
如往常一样,待课室裏的人走尽,她才收拾好书包关灯离开。
夜裏很安静,门卫大爷正在打瞌睡,电闸门留了一条小缝。夏津自觉把电磁卡放到感应器上“嘀”了一下,大爷不为所动,似乎已经进入了酣睡状态。
她嘆了一声气,才不得不举起书包侧身钻出去。
附中靠着河堤而建,沿着红墻走至后门,这一带的路灯向来昏暗,经年无人维修,因此行人也少,一定程度上存在安全隐患。
夏津贪图快,每次都择小路走,所幸没出过意外。另外一个原因是河堤对岸夜景绚烂,她爱好摄影,常看常新,为此走过很多次。
她站在路灯的光晕下开始调参数,举着相机比对了几下,仔细拍了十多张,却怎么都达不到预期效果。
站得有些累了,她坐在石墩上翻看照片,又一张张删掉。正要重新调,耳边却捕捉到了一阵很轻的啜泣,听起来像是个成年女性。
她第一感觉是害怕,意识裏一下闪过无数社会新闻。
拼命强迫自己镇静,夏津手指已经点进通讯录按下三个数字,等躲到暗处裏欲再仔细观听时,声音却消失了。
蓦地,她听到了一把异常熟悉的男声,甚至不用过多分辨——赫然是梁煊。
挪动的脚步先于意识顿住,夏津不由得扣紧相机。
黑暗使得人的听觉更加灵敏,下一刻,她就清晰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小煊,你再帮妈妈一次?那些东西对妈妈很重要,以后都是要留给你的!”
“不需要。”低沈的男声传至耳边,像是压抑着什么怒气,夏津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了一下,忽略不得。
女人还在苦苦哀求,“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这次东西拿回来我就搬走,绝对不会打扰你!”
梁煊双手插回兜裏,虚虚靠着墻,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为母亲的人:“你那么多男人,找他们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