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元楼进出自如,起初以为是要饭的乞丐,可就在对视的那一瞬,他全身冰冷,直接僵在了原地。
即便再不愿面对,梁煊必须承认自己的好皮相有百分之八十遗传至眼前这个女人。
与他截然相反,周素青似乎很激动,扑上去就“儿子儿子”一顿叫,仿佛一个母亲终于寻得了失踪多年的儿子那般毫无理智可言,要不是梁煊早已知道事实真相,恐怕就要相信了。
当时,梁煊全程一言不发,耐着性子听她说完一通,拽着书包就离开了。
之后的好几天,周素青都定时定点出现在他家门口,不是哭就是闹,惹得上下楼颇有怨言。
可无论她说什么,多么感人泪下,梁煊一次都没让周素青进过家门。直到有一天,那人捂着满头血倒在白礼娴家后院边上。
听附近的街坊说,周素青连日在这附近流连,不知怎的就被一个民工缠上了,是个吸/毒的烂货色,家当被抢走不止,还被人砸了一脸血。
被抢去的盒子约莫对周素青十分重要,她甚至承诺只要梁煊能帮她把东西拿回来,自己就不再缠着他相认。
那几天梁煊都住在李千的桌球室,本就神经衰弱,日日睡不好,只想赶紧把人撵走好好睡一觉,以至没能识破周素青的把戏。
为了永绝后患,他花了近一周时间去解决这个烂摊子,期间还遇上民工毒瘾发作,脖子被划了一刀,差点进医院。
只不过他还是太天真了,冒险使用非常规手段抢回了东西,而周素青拿到就开始不认账,更加心安理得地赖着不走。
终究是本性难移,有一次她把新勾搭男人带了回去,被梁煊当场撞见,两具身体在他日夜躺坐的沙发上交缠,场面十分恶心。
后来已经不记得是怎么把人赶走的,反正他当夜就收拾了行李离开。
而如今,这个人居然在他面前自称妈妈,多么可笑。
梁煊咬着牙,眼神裏没有任何感情:“再说一次,我妈早就死了。”
“没关系,不认妈妈没关系。”周素青不知道又想干什么,“但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今天出门没拿在身上,你愿意跟我回去一趟吗?”
梁煊知道那个盒子裏装的都是她的家当,约莫是很值钱,周素青不止一次说要把那些东西留给他。
“那个房子,要是你下个月还没搬走,我会报警。”
说完,司机打来电话,梁煊滑动接听,周素青却直接拽着他的手大哭起来:“小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妈妈?”
“……餵?”司机在对面不明就裏,“您还在吗?我这马上就到了。”
梁煊收回那只手,声音平稳:“我在原处等你。”
司机:“好嘞,您稍等。”
辛巴在怀裏发出一声低沈的怒吠,他才缓缓开口,“周素青,你放过自己吧,这样活着不累么?”
听见这话,周素青仿佛濒临渴死的人见到了绿洲,眼睛都发着亮光,“所以小煊,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恨妈妈了吗?”
黑色大众在前方鸣笛,梁煊抛下最后一句话:“我对一个死人哪来的恨和原谅?”
嘭——
他利落地拉开车门上车,正要启动时,周素青却死活扒着车身不走,嘴裏念叨:“你不许走!不许走!”
三个月前她被查出肺癌,中期,基本没救了。
当时结果一出来,她中气十足地把医生骂了一顿,晚上就开始咳血,从那天起,她的生命好像开始急速消弥。
住院以后,周素青孤身躺在病床上以泪洗面,病房裏有一部小电视,隔壁床的病人每天都会打开看新闻,直到有一天她在财经频道裏看见梁征业,如梦初醒。
她还有一个儿子。
当年生下梁煊是她人生的转折点,一夜间富贵荣华享尽,如今竟要落得这下场。周素青花钱雇人去收集他的下落和资料,在医生的反对下强硬出了院,她绝对不能就这么孤独地死掉。
周素青没读过几年书,却一直记得一句话,并希望以此感化梁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其实是我得病了,肺癌,没几天日子了,你别走!”
年轻司机疯狂擦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
梁煊降下一点车窗,垂在两边的手握得很紧,他终于明白了周素青的意图。
对着那张因病痛而急速衰弛的脸,他一字一顿道:“那你应该去找医生,而不是找我。”
“反正你有钱,会有人给你送终的。”
梁煊觉得自己此刻肯定如噬血的修罗一般冷血,周素青果然松了力道,跌坐在路边,汽车缓缓启动,不过几秒就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