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樱花林，夏津跟着王穆然来到学校最角落的一个小湖旁，开衫外套一路上沾了不少花瓣。
她不欲再往裏走，便叫住了前头的人：“王穆然，在这说吧。”
王穆然脚下一顿，转身逼近了一点，语气笃定：“夏津，你也喜欢梁煊吧？”
夏津心一沈，面上却没什么波澜：“你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来问我。”
“呵。”王穆然咬住下唇，有些不屑：“那你俩什么关系？”
夏津眉毛微微拧起：“你想我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突然，王穆然的眼神有些难测，她点开手机相册举到夏津眼前，照片裏显然是上周六两人在街边过生日的场景。
她当时和几个朋友在附近吃饭，告白失败已经让她觉得挫败不已，竟还撞上那个场面，几天忍下来的理智也一扫而空。
“梁煊生日那天，他白天拒绝了我的告白，晚上却和你在一起，你们在谈恋爱吗？”
无端被拍了照片，现在还被逼着盘问，夏津既莫名其妙又无语：“随你怎么想。”
她说完就要走，王穆然却不愿就此了事，伸手一把抓住她不放：“你这话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夏津极力挣开那只手，声音也大了一些：“我凭什么要向你解释？”
下一秒，王穆然居然从口袋裏拿出一根录音笔，在她眼前晃了晃，按下播放键：“那我把刚才的录音发给梁煊，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咯。”
声音夹着电流声响起，夏津捏紧了拳头，半晌后才咬着牙道：“没有关系。”
“哼。”王穆然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夏津，放弃吧，他不会喜欢你的。”
“那你呢？”
“我？”她的表情有片刻松动：“你知道吗，我喜欢梁煊快两年了。没人比我更了解他，那种心情你不会懂的。”
“所以，”夏津忍下不适，“你的喜欢是用来攀比的吗？”
王穆然傲慢地摇头：“我是想说，即便我们都喜欢他，你也比不过我。因为我敢坦荡承认，敢争取，你却只能缩起来暗自神伤。”
“我一个旁观者都能看出你的心思，梁煊他不能吗？”
“企图耍些小把戏感化他是没用的，装得纯情又无害，小心遭反噬。”
“噢，那真是劳烦你费那么大心思了。”
夏津松拳，耐性全耗：“我对你们怎么争风吃醋一点都不感兴趣，不过希望你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为了满足多余的好胜心。”
她很少与人正面发生争执，为了掩饰微微颤抖的身体，她转身无视掉王穆然逐渐发青的脸色，甚至一个厌恶的表情都不曾留下。
手机在兜裏震动，应该是胡馨仪打来的。她大步跑起来，风吹得眼眶发红。
你也会这样想吗？
怎么会是感化呢，那明明都是我的真心啊。
而另一边，湖边电房背后，陈一惟还扶着墻，已然目瞪口呆。
半晌，他发出一声感嘆：“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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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馨仪还在艺术楼楼下等待，夏津赶到时已经将刚才的情绪掩好了，面上一点异样都没有。
熟练地挽起她一只手，胡馨仪问：“怎么去那边了？”
“樱花都开了，很漂亮，去看看。”
“噢，那我们现在去天臺吗？”
“嗯，随便拿手机录一下就好。”
教学楼的天臺无死角向阳，这个时间点基本没人。
风有些大，头发被吹得一缕一缕糊在脸上。
念着只是一次简单模拟，两人随意挑了个背风的角落开始准备。
站在那个位置上，夏津脑海裏却不断回响着王穆然的话。她虽不讚同，却不可避免地受了影响，先前背过的段落也因心不在焉出现了遗忘，几次下来都说得不太顺利。
大概察觉到她似乎有心事，胡馨仪放下手机挪过去一点：“怎么了这是？”
她视线落在稿上，却成了一堆乱码：“没什么，可能昨晚没睡好。”
“少来！”胡馨仪一秒戳穿她的伪色，“你一定有事，不准瞒着我。”
自知逃不过，夏津也盘腿在她身边坐下，“馨仪，暗恋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唔……”
这种滋味胡馨仪没多少机会尝过，她和李楠一直都是双向大写加粗，为此只能引用一句说烂的话：“暗恋是想触碰又想收回的手！”
“啧。”夏津一秒破防，“讲认真的。”
胡馨仪调整姿势，下一秒就捧起她的脸，正色道：“怎么了，突然进入哲学模式？”
夏津失笑：“没，就是忽然想到梁煊有很多追求者，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谁说的？你明明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的！”
胡馨仪打住一席话，撩开她有些长的刘海，“不过就是这刘海得修一修，挡眼睛。”
“张口就来？”夏津拍掉她的手嗔了一句，“能不能正经一点？”
“嗐，你的担心根本就不成立，他若是喜欢你，你自然就特殊了。”
“……”
不无道理，但说了等于白说，她悠悠转头看回稿子，心裏的阴郁却被扫去不少。
胡馨仪知道她还钻着牛角尖，又蹭过去一点：“我们津津不仅优秀，性格也好，只会引人嫉妒，为什么要怀疑自己呢？不喜欢你那就当他瞎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爱谁谁。”
越讲越跑偏，夏津听了都一阵害臊，及时制止住仍欲往下说的胡馨仪，“好了好了，我们再录一次。”
“先让我说完，”胡馨仪却不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很好，我希望夏津永远保持自信和自我。”
话落，夏津眼眶有些热，重重点头：“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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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开解不等于事情就此翻篇，那天过后，王穆然的话始终在夏津心中埋下了根。
因此，好多个因压力太大睡不着的夜晚，那些话都会一遍一遍在脑内自动放映，犹如一根刺。
她不自卑，不喜主动对号入座，但也不完全坦荡，所以没办法不在乎。
夏津心裏很矛盾，如何也找不到那个相处的平衡点，就此困扰了一阵，依旧无果。逃避是人类本能之一，捋不清楚的事她只能暂且放任不管。
腿伤已经痊愈，等这周覆查结束，医生应允了，夏津才能恢覆正常运动。
又是体育课，她不想到楼下去晒，便独自留在教室裏自习。
快到五月，这几天风刮得有些不讲理，偌大的教室门户大敞开，靠近窗边座位的书也随之被吹得唰唰作响。
课室后头有一个小架，放满了班裏的同学带来种养的花花草草。
夏津一路走过，逐个逐个窗户关好，就见一盆生石花从架子最上方被吹落，“砰”一声，瓦盆和泥土摔了一地。
依稀记得那是冯俊带来的多肉，她“啊”了一声，跑过去将瓦片清理出来，却怎么也找不到多余的盆子重新装种。
扫视一圈，桌面上只有一个喝完的饮料瓶，计上心头，夏津掏出剪刀开始改造。才刚剪开边缘，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
经过一段时间，她已经能迅速分辨出那是陈一惟的声音，而他说话的对象亦足够明显，除了梁煊不会再有别人。
好奇涌来，屏住呼吸，她小心剪着手裏的硬质塑料，一边留意着外头的动静。
起初还夹着几声说笑，忽然不知怎地，陈一惟提起了一个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