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夏津连忙摆手,“是鼻血。”
宋培皱眉:“怎么会流鼻血?”
“天气,太干了,我不适应。”
“……”
两人一个焦急一个淡定,校医拨开长发戴上眼镜,才指着座位吩咐夏津坐下:“我先看看,砸哪了?”
她依言坐下,捂着左边手臂和肩膀连接的部位,“这裏。”
老校医瞥了宋培一眼,“你砸的?”
“我不是……我没有!”
夏津这边把校服外套脱下,校医还没发话,宋培就自觉走到门外候着去了,简直可以说唯恐不及。
她卷起半边袖子,肩骨部分泛着一片淡淡的乌青,由此可见男生用了多大的力道。
门外忽然传出一阵对话声,依稀是宋培和砸到她的人在交谈,不过十来秒就销匿了。
老校医粗指在夏津肩上轻轻了按压了一下,并不疼,她才转身进了裏头的房间,回来时手裏握着一瓶药油。
“现在不疼,可能是劲还没上来,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过后要是难受就得上外头的诊所看看。”
夏津点头,“好,我知道了。”
校医揉搓的力道很大,每一下都直击痛源。凉津津的液体敷在手上一会儿凉一会儿热,夏津好不容易才忍住已经到了嘴边的吸气声,整条手臂都火辣辣的。
校医:“衣服穿上捂好,回家註意让家长再揉一两次。”
吩咐完毕,她又从抽屉取出一管维e泡腾片,“春夏交替天气干燥,流鼻血要註意多补充维生素,回去泡点喝。”
夏津接过,“谢谢医生。”
把手和鼻腔洗漱干凈,她刷过卡,出了门,距离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十分钟。
门外的宋培还保持着看天的动作原地不动,夏津微微惊讶:“怎么没走?”
“没,”宋培应声转过来,递给她一瓶香蕉奶,“刚才小付来过,他让我给你的。”
“我让他先走了,他是我以前班的同学,应该是无心的。”
夏津也没扭捏,拿过东西塞进口袋裏:“没事,抹点药酒就好了。”
“没事就行,我等会下课找小付说一声,不然他心裏过意不去。”
“谢谢啦。”
“我们班上自习,等会经过我也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
“之前摄影展的画册,抽奖得来的,有两本。”
“你手气未免也太好了。”
宋培摆手,笑:“偶尔吧。”
迟到已久,偏生还是在张雄发的课,夏津抱着东西火急火燎赶回教室,仔细说明缘由后才在他鹰眼般的凝视下落座。
梁煊似乎又逃了课,窗户仍开着,体育课前写的英语周报已经快要被风吹到地上去。
夏津不着痕迹地把那张皱巴巴的报纸理好,顺势抽出一本书压住。一则文件随着动作掉落至脚边,她再次俯身去捡,在看清题头时整个人都定格住了。
上面白底黑字,昭然印着“林市师范大学附属中学转学证明”。
轻飘飘的一张纸,夏津却有一瞬间觉得拿不住,稍不註意又从手中再次滑落。
无名的情绪爬上心底,她好不容易按捺住,才迟钝地把文件重新夹回课本裏,然后,梁煊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前。
“报告。”
激昂澎湃的朗诵被戛然打断,几十双眼睛刷刷看了过去。
在管理学生上,张雄发奉行事事躬亲,唯独对梁煊采取放任自流政策,事因这已经属于他认知裏孺子不可教也的范围。最后,他只是侧头淡淡觑了他一眼,牙齿摩擦发出一声:“进。”
夏津陷在遐想之中,待人在身边拉开椅子才找回一点神志。
她吸了一口醇香的牛奶,能品出来的却只有酸味。而身旁的人无知无觉地拉上玻璃窗,然后开始整理桌面。
就在这个当口,夏津脱口而出一声“梁煊”,等理智涌上来,她才记起他们还在无交流状态中。
后者似乎也有些错愕,反应过后才侧头应了一声。
开了口才知觉那是下意识的举动,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本意想说什么,由始至终都像一个跳梁小丑,做了太多无意义的抵抗。
“没什么,我手臂搽了药酒,味道有点大,你要是闻不习惯就开窗通通风吧。”
“不难闻。”
正心不在焉,夏津就被点了名字。
她条件反射般站起来,楞楞望向张雄发,等待下文。
张雄发看出了她的走神,第一次没作批评,扬了扬手裏的卷子,提醒:“这次周考作文年级最高分,58。”
夏津讷讷走上臺接过自己的卷子,一点喜悦也品不出来。
再次落座,她又听到张雄发悠悠开口:“虽然高考考叙事文的几率不大,但夏津同学这次的写法很新颖,值得表扬。也希望有的同学能好好端正学习态度,气我没有用,真有种就在高考场上交白卷。”
霎时间,班裏的人都默默支棱起了耳朵,纷纷在心中猜测“有的同学”是谁。
只有夏津,余光早就瞟到了梁煊的试卷,作文那处是一片空白。
张雄发:“接下来的时间留给大家,同桌间互/评作文,总结出对方的优点和缺点,今晚下课前我会收上来检查。”
“尤其是最高分的同桌,希望能好好借鉴。”
话说到这份上,一群聪明人瞬间了然,极力掩起吃瓜的表情,才埋头看试卷去了。
周考作文的素材取自某一年的新概念题,总体方向为童年。她拟的题目是四季,每个季节代表了一道菜,承载着幼年时她与爷爷奶奶住一起时的回忆,确实把很常规的立意写出了新的内涵。
夏津捏着试卷,想的全是那一次偶然撞见梁煊与他母亲对峙的场面,如今仍十分深刻。
独自想太多得不出结果,她把选择权交给身边的人:“你要看吗?”
“不看。”
梁煊仍是一副对张雄发的明嘲暗讽表示漠不关心的姿态,对她摊开空白的试卷,“评语你自己看着写吧。”
“噢。”
又没了话,夏津脑裏还想着那张证明,只觉得坐立都难安。
摄影册压在手下,她心不在焉地翻起来,又正正翻到了吉他手那一页,疑惑更深几分。
一下课,她就提起杯子跑去了水房逃避现实,直到预备铃响才磨蹭着往回走。
下午最后一节惯常是自习,王炎却比她先一步到达课室,不知道说了什么,引来班裏一阵哀嚎。
她小心翼翼支起耳朵听隔壁小组两个女生的对话,她们时而大声时而小声,听了半天才攫取到关键词——调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