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有?”陈一惟语气开始欠揍,“我知道实情,你不想听吗?”
陈一惟这番行为很明显昭示着什么,夏津只需稍一想就能猜中。她不想跳进他的话术陷阱,但内心深处却很渴望有人来亲口否定她之前的猜忌。
夏津:“你想说就说吧。”
“噢,那我不说了。”
“……”
陈一惟:“你请我喝奶茶我就告诉你。”
“不听了。”
“别啊,我求你听。”
陈一惟及时止住玩笑,他确实想让夏津放弃,不过思来想去还是太残忍了。而且结合前段时间梁煊又没了同桌的孤寡样,两人看起来也不是真的没戏。
“梁煊在这边是借读,他学籍在南城,家人也在南城,这几天回去考试,明天就回来了。”
“借读?”
“嗯,林市不可以异地高考,本来是要转回去的,不过是他决定多留一段时间,可能明年走吧。”
最大的疑惑被解开,夏津其实还有很多想问的。
譬如为什么家人都在南城,自己却独身在这边生活,又譬如明明连表都填好了,为什么又决定多留一个学期?
她没有立场问,或者问了也得不到答案,最后只是认真对陈一惟道了谢。
----
九号夜裏没有南城直飞林市的航班,梁煊不愿转机,既劳累又浪费时间,因此在林嘉瑶的劝说下又多待了一晚。
回程依旧是梁毅亲自送,路上又给梁煊塞了张卡,才开始例行唠叨环节:“也成年了,有喜欢的女生可以谈谈恋爱,别老让自己闷着。”
他初三就和林嘉瑶早恋,用这种语气说话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梁煊既没要卡也没接话,拍拍他哥的肩就潇洒地走了。
航班正午准点降落林市。
刚下机舱,信号恢覆,一则陌生电话切断了耳机裏的音乐,是一串有前缀的号码。
骚扰电话常有,梁煊毫不犹豫划下拒绝栏。
回程途中,号码再一次切入,他有些烦躁,任由其响停,刚要拉入黑名单,电话紧接着再次响起。
诈骗犯断不会揪着一个人不放,他疑惑地接通电话,“餵?”
“餵,你好,这裏是林市二院,请问是周素青病人的家属吗?”
心中一凉,梁煊直接回答:“不是。”
对面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备註显示你是她儿子,病人病危,目前处于昏迷状态,请家属尽快来一趟。”
一片盎然的景色在高速路上快速倒退,梁煊的手攥得有些用力,语气却比医生还要冷静:“半个小时后到。”
他沈着地知会司机改地点,午间车流较少,从机场到市区只用了半个多小时。
付钱下车,梁煊拖起行李箱直奔九楼肿瘤科重癥室。
在前臺说明来意,护士直接领他到了病房外。透过窗户望去,周素青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几名年轻医生仍在对她进行抢救。
一名头发已半花白的医生走至他身侧,工作牌姓名处印着“肿瘤内科主任-乔自棠”几个字样。
男人低吟了一声,才开口道:“梁先生,病人情况危急,必须马上进行手术。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获得家属同意。”
梁煊退到看不见病房内部的位置,缓缓道:“我和她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你们找错人了。”
“周女士已经在我们院裏住了两个月,一直由护工在照看,这次找到你也是托了护工帮忙。她曾提过她只有一个儿子,而以她的社会关系来看,只有你符合条件。”
“时间有限,人命关天,还恳请你尽快考虑。”
侯在一旁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从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道:“梁先生,您是周女士遗嘱中的唯一受益人,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就在这一瞬,梁煊对于母亲那残余的最后一丝幻想,最终也荡然无存了。
多可笑,他曾不止一次奢想,自己从梁征业那听来的故事只是那个人编撰的。
他渴求过周素青有朝一日能在他面前矢口否认那些过去,或许当年她是有苦衷的,又或者她是被梁征业逼迫离开的,自己不是从一出生就被抛弃的小孩。
可惜这些都没有发生。
从一开始,周素青的出现就是为了自己能有一个善终,她甚至不屑于对他编造谎言,明明他会选择相信的。
而现在,他站在一名素未谋面的律师面前,那个人告诉他,从未养育过他的生母竟然将他写进遗嘱?是希望他在今后的人生裏为此感恩戴德吗?
他不在乎周素青有多少家产,更不想继承所谓遗志,当下,他唯一的想法就是立刻解决好这个烂摊子,再好好睡一觉。
“手术有几成把握?”
乔自棠的助手递去一张化验单,“病人癌变已转化到晚期,目前,不到五成。”
梁煊没接,直接道:“够了。”
手术时间似乎无比漫长,加上最近总是想起一些旧事,接连几天都睡不好,梁煊几乎是强撑着等到最终结果。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灯光熄灭,率先拉门走出来的是全副武装的乔自棠,身后跟着几位护士助手。
他在一众人掩不住的喜色中看到了结果。
乔自棠摘下口罩,汗水直接顺着脸往下淌,对他道:“恭喜,病人已脱离危险。”
梁煊神色如常,全程看不到一丝脆弱,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有一瞬,他为自己的冷血感到可悲,但他实在太困了,以至于那点虚与委蛇的能力也自动敛起:“谢谢,以后她的事不用再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