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煊说很快处理完,结果夏津从中午等到了晚上,也没等到他回来。
中午从陈一惟那裏知道了他原生家庭的事,说不震惊是假的,但惊讶过后却是密集的难受。
转述的话都经过修饰和润化,她想象不出梁煊究竟是在何种环境下长大的。几岁学会打架、几岁被迫独立、几岁看清亲生父母的决绝与狠心、又是什么时候磕磕绊绊学会了爱人。
偌大的房间只开着一盏暗橘色臺灯,窗外月光皎洁,一半落在宽大舒适的床上。
夏津趴在桌前回忆他们认识以来的一点一滴,手还裏握着一只柴犬吊坠,脸埋进手臂裏,瓮声呢喃了一句“傻子”。
校运会结束单休一天,这个点班级群裏还很热闹,手机明明灭灭闪个不停,但每次打开没有她想要的人的回覆。
而距离梁煊上一次回覆的“现在去吃”,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十点,刘惠端着牛奶敲门,夏津赶紧佯作认真学习,其实连题目都没看进去。
刘惠一眼就识破她,看着外甥女消瘦的背影又止不住心疼:“别崩太紧咯,明天又不上学,出来看看电视吧。”
正巧,夏津也想分散一下註意力,刚蹬上拖鞋准备起身,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不抱希望点开,却等到了眷顾。
木头人:睡了没?
木头人:能下来吗,我在亭子等你。
夏津又看了一遍,确认没看错,才抖着手回覆:能!马上下去。
她回覆完才转过头征求刘惠的同意:“舅妈,我能出去一趟吗?就在小区裏,不会乱走。”
刘惠向来纵容她,甚至没有多问,只嘱咐她披一件外套,已经到了越夜越冷的季节。
楼下,夏津远远就看见了梁煊的身影,他还穿着中午换下的短袖t恤,不怕冷似的,站在亭下踱步。
她吸吸鼻子,埋怨道:“你怎么穿这么少啊?”
“不冷,等会儿还要出去,不会待很久。”
夏津依稀记得小时候家裏有人去世大人都是要在灵堂过夜的,“是要守夜吗?”
梁煊似乎不惊讶她知道的事实,平淡地“嗯”了一声。
“应该很忙吧,是不是我给你发太多消息了?”
“不忙,我哥来了,这些事不需要我处理。”
事情从陈一惟口中传到李千那儿,最后李千又通知了梁毅,他停了手中的事情,当天就从南城赶过来料理。
周素青命中是该享福的,生下梁煊后,她拿着梁征业的钱逍遥了几年,接近穷途末路时又遇到了不计较她过往的中年富商,在同一屋檐下过了几年阔太太生活,离开前还得了一大笔财产,只是兜来转去,她依旧选择了这样一条路走到黑。
不过逝者已矣,多说无益。
“那你这趟回来是……”
“明后天估计抽不出身,回来看你一眼。”
梁煊指了指身后长凳上的盒子,“之前不是说想吃这家蛋糕吗,回来的时候没打烊,就买了一个。”
精致的栗子布朗推到眼前,夏津却没有动。
高三晚自习下课太晚,经常很多商店都打烊了,她当时只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却记住了。
“不想吃?”
她摇头,脑袋更低一分,很没骨气地酸了鼻子。
“你对每一个追求的人都这么好吗?”
梁煊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疑惑:“没有过别人。”
“那你难过吗?你要是难过一定要说出来。”
意料之外的反应,他低头沈思:“之前可能会有,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他会为周素青惋惜,但不再因她难过,是因为他真正接受了自己没有父母疼爱的事实。
“那就好。”
夏津胡乱点着头,眼裏闪过千转百态,仿佛有盛不住的莹光。
等待这半天裏,她也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缓缓开口:“你之前说可以等我两年,现在我想反悔了,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在一起吧?”
闻言,梁煊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就这么和她对视着,不知道是在懵还是在酝酿情绪。
夏津:“你反悔了吗?”
“不是!”
梁煊斩钉截铁否认,“这件事之前,我想先说另一件事,你听完再来想要不要做这个决定,好吗?”
“你说吧。”
“过完这个月我要回南城,直到高考结束。”
夏津抹抹眼,话在意料之外,但结果在意料之中。
她早就知道两人中间横贯着一段无法避免的分离,所以始终没有底气去展望关系一旦确定,两人能走多远。
即便心中欢喜已经快要溢出来,她也不敢完全信任对方,事因自己既无趣也不够外向体贴,梁煊会喜欢她多久呢?
可现在,两人面对面坐着,夏津却能听到他跳得极快的心跳声,落下判断,其实他们都在害怕吧?
不是因为不够喜欢,而是太喜欢才不敢轻易给出承诺。
这一刻,她决定抛下所有疑虑,笑问:“所以呢,你想以此抵赖吗?”
梁煊绷紧的神色终于出现了裂缝,那是一个最真实的笑容:“以后是你不能抵赖了。”
在这初秋的夜晚,凉意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些,两颗心依偎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温度,为秋夜沾染了几分暖热和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