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季寻在美术组就老老实实做组员。
之前跟沈韩束的交流模式还通用,季寻有的时候一泡就是一上午。
一连四五天,他就找到了适合他的模式。
“你的画和游戏上的适应性很高,我们之前做过关于角色设定的市场调研,给出的反馈也很好,”沈韩束推了推眼镜,
“之前我就觉得你很合适。”
季寻笑了下,突然想起来,他之前租过的房子。
中午季寻吃完午饭,自己开车又去找到当时的房东。
看见季寻,房东先是哎呦呦一声,赶紧小跑两步过来招待,
“您来了”
“房子我重租,”季寻额头上也出了汗,他勾着领口儿往裏进风。
“真不巧,”老板的脸蹭得一下红了,
“这房子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了。”
“我今天来就是上顶层的阁楼来拿东西的,拿完我也得走了。”
“买主呢,”季寻喜欢这房子,想着如果能买下来,就算价格高点儿也无所谓。
房东这个时候却犹豫起来,
“其实我这儿还有别的地段,比这个要好,要不去看看”
季寻摇头,
“这裏有我的装修,不一样。”
房东看劝不住了,就嘆气一声,
“江爷就在几天之前把这儿盘了。”
现在江家跟赫连家的事儿闹得整个江都市都沸沸扬扬的,房东眼看这马上又要出一檔子事儿。
季寻说了声知道,就谢过房东自己上了车。
他的车就停在店门口,季寻在车裏抽烟,看着这个店面。
最后他不记得自己抽了多少根,就发现门口儿来了人。
只不过来的不是江一妄。
是“自己。”
因为那人穿的衣裳是自己以前的打扮,季寻歪头,看着他进了门。
江一妄的车是十分钟之后到的,季寻手裏的烟就没了。
养男人这事儿,江一妄学得不也挺快的。
果然江一妄还是喜欢狗,那种听话会叫的。
季寻只是看不过江一妄用他设计的房子去满足他独特的性,癖罢了。
江一妄果然是。
无可救药的垃圾。
房间裏,江一妄看着戴着口罩的小孩儿。
像。
很像。
江一妄招手,小孩儿就乖巧过来,江一妄坐直了身子,把手放在对方的头顶。
但是头发不对。
江一妄重新坐回去,他已经开始烦躁,
“脱了。”
江一妄擦着手,就冷冷地瞧着。
对面那人腿在抖,但还是按照江一妄的吩咐开始脱衣服。
手不对。
指甲不对,指甲的颜色也不对。
江一妄的耐心在对方脱着衬衫的时候消失殆尽,
“滚吧。”
“我…是不是哪裏做的不对…我可以改的,”他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机会,跟着江一妄简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我再说一遍,”江一妄抬头起来。
小孩儿看见江一妄眼神变了,但是他没怕,还是执拗地站在那裏。
他从一百多人裏脱颖而出,不光是神态模仿,就连声音他都做过功课。
“哥哥,”他突然开口。
江一妄突然顿住,猛地抬头,
“你再叫一遍。”
小孩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就学着季寻的声调说,
“哥哥,我能留下吗”
江一妄闭着眼。
他有点儿不愿意承认。
没有季寻就不行这件事。
五月的晚上,星光璀璨。
季寻忙在工作和研究生毕业上,中间他找人去办沿街楼的处理问题。
但是江一妄没卖。
就算季寻一开始没有透漏身份去买,就算他给到的价格已经远超房子的市值,对方都不松口。
而且据说江一妄会时常带着个酷似季寻的小孩儿出入。
季寻抱着枕头,听宁肖给他汇报。
宁肖说着就看季寻的脸色不悦,也就没说太细。
他知道江一妄又踩了季寻的心上的雷。
季寻突然笑出声儿,继而抱着枕头问宁肖,
“我原来没想跟他闹得太难看,”季寻的身子在床上摇来摇去,
“我知道他养条狗还有感情呢,现在过去多久,他就有了新的狗。”
季寻回想起自己当时当狗的心境。
心裏被撕裂的感觉重新被身体感知。
他讨厌一遍又一遍被江一妄提醒,他在江家当狗的日子。
“工作室我会拿回来,”季寻深吸一口气,
“从江一妄那儿丢的东西,我都会拿回来。”
季寻突然问宁肖,
“你养过狗吗”
宁肖摇头,但是看着现在季寻的状态就过去安抚,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托人送你。”
季寻则是突然开始兴奋,他伸手抓着宁肖的肩膀,
“我突然想知道,养条忠心听话的狗是什么感觉。”
第二天的时候,季寻就在自家的院子裏看见了被江一妄送人的那四条捷克狼犬。
还有一条在医院。
它们现在看人的眼神没有之前兴奋热烈,毛绒绒的尾巴现在警惕夹起,眼神对着季寻一圈圈的打量。
季寻过去蹲下,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条的脑袋。
狼犬呲着獠牙发出阵阵的低吼。
宁肖过去站在季寻旁边解释,
“我之前去的时候他们生活并不是很好,新主人应该有虐待倾向,有几只的前脚有点儿轻微变形。”
“还有一只受伤严重,我找了大夫在医院观察。”
季寻以前是不喜欢狗的,至少是在江家的时候。
但是现在却跟这些被江一妄抛弃掉的畜生生出了一点儿共情。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跟畜生共情这件事。
但是他还是打算把这些狗留下。
季寻重新给他们取了名字。
阿大,阿二,阿三,阿四,小五。
季寻数着数儿,早上开车去医院看了一眼小五。
它伤得最重,整个左半边脸上都是淤血,张口艰难的呼吸。
季寻就蹲在小五旁边,问医生,
“他还有的治吗”
“够呛,这只是被那家的小孩儿拿着开水往狗嘴裏灌的,它的呼吸道还有食管现在受损严重,就算治好了,应该也不能出声儿了。”
“谁家的小孩”季寻问。
“江庆林,这儿的大老板,小孩子才七八岁,已经被宠的不像话,”医生看着小五摇头,
“现在这样儿就算是活着,也是活受罪。”
医生指着笼子裏几个还在输液的流浪狗,
“裏头这些都是,这小孩儿每天放完学就去抓流浪狗,自己在家折磨着玩儿,弄得半死不活的就往街上扔。”
“但是他父母不管,小孩身边有的时候会跟着年轻的家庭教师,有的时候他站着小孩就在一边揪狗尾巴,他都不说话,我们也没法管,”医生做在那儿给小五开了药,
“至于它,你再想想。”
季寻看着笼子裏躺着的小五。
急促的呼吸导致腹部夸张的动作,毛杂且无光,只剩了一双冒水的眼睛现在正眨着。
“该吃什药就吃什么药,药费我出,”季寻说,
“让它活吧。”
“它还小呢。”
从医院裏出来,继续又去打听了关于江庆林家的事儿。
那家的小孩儿,还在上二年级。
他的父亲江庆林,跟江一望家还沾点亲戚。
这不就巧了。
季寻从宠物医院裏出来,就回了工作室。
没到下午,季寻就到了门口站着。
中午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记寻伸手捏烟,靠在被太阳照的锃亮的玻璃门上,一根一根的等着。
今天也是一样,那个小孩先来的。
衣服的款式,做工,甚至连磨损程度,都覆刻的非常完美。
那小孩见他,脸上先是一僵,然后就反应过来,冲他笑笑,
“也是新来的”
继续点头,对面的小孩立马充满敌意,
“我可先说好,这活儿不好干,你知道姜家的那位爷,有多不好伺候,我不管谁找你来的,反正这活儿我先接了,你也就是长得像,你但是模仿起行为来,差远了。”
“就比如说这个,”小孩指了指继续手裏的烟,
“江爷就从来不让我抽烟。”
“你这一看就没做足功课,”小孩插着兜,打量了季寻两眼,自己拿了钥匙推门进去。
季寻也转弯跟进去,自己坐在椅子上捡了桌子上的水果来吃。
“他为什么不让你抽烟”季寻问的天真。
小孩原本还对这人充满警惕,但是看着他现在一脸天真没做功课的样子,居然进门就动手动脚,看着是个心大的,知道这样的江爷最讨厌,心也就静下来了。
因为他有把握,眼前的这个人抢不走他现在的兼职。
“有钱人,都喜欢这样乖乖的吧,干凈听话不然他们养他干嘛对了,我叫顾敬宇,干这个有个把星期了,反正现在江爷到哪儿都带着我,他挺喜欢我的,你没机会了。”顾敬宇把外套脱了,搭在衣架上,坐下就开始剥橘子,他包完了也不吃,就放在旁边洗干凈的小碟上。
“真要命,你别吃了。这个我得留着给江爷,”顾敬宇自顾忙活着,等到水果切块,拼盘完成,他自己又对着镜子照看一番,才转头问,
“你叫什么”
“谁介绍你来的”因为当时汪祁蕤跟他保证过,这次买卖就他一个人。
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季寻没说话,坐着弯腰伸手捏了一小半橘子,就往嘴裏放。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顾敬宇把盘子挪远了,
“你要真想抢我的饭碗,也不是不行,等会儿我还要给小孩补课,是有一段时间见不着江爷,”顾敬宇忌惮季寻的长相,心裏又拿捏不准,又不想把关系搞僵,直说,
“万一姜爷瞧上你,咱俩一块儿也不是不行,要是我引荐一下你机会更大,不过到时候你得把手续费给我结一下,我要的也不多,你二我八。”
“我不是来找工作的,我是来要房子的,”季寻双腿交迭,咂巴着嘴,
“所以你误会了。”
顾敬宇一听,眼睛都要竖起来,
“那你早说,套我话有什么意思”
“而且这房子我就能做主,不卖,”顾敬宇一看季寻不是汪祁蕤介绍来的,那就没关系了,现在他是江爷的人,说话好使着呢。
“你现在可以滚了,”顾敬宇走到门口,恰着腰把门一推,就要撵人,碰巧这个时候门口探进来一只白毛小狗,脖子上有条粉色的牵引绳,小狗嘴巴哈着气,尾巴螺旋式的扭着,顾敬宇下意识皱眉,用脚尖顶着狗的下巴,使劲一踹,
“臭东西。”
在门外牵狗是的一只卷毛的阿姨,恰着腰进来就开始对着顾敬宇喊,
“踢坏了我们家宝贝儿你赔得起吗”
“我又不是没牵绳子,他又没有咬你,你踢它干嘛”
顾敬宇不以为然,
“我们这个店不让狗进,我就是把他撵出去罢了,连个畜生还用得着动手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呀”原本阿姨还在打电话,现在看见顾敬宇这个态度,直接连电话都不打了,揣进兜裏,就用手撑着半块玻璃门,硬是挤进店裏,
“你这个小伙子看着挺板正,怎么这么没爱心”
两个人正僵持着的时候,外头一辆黑车停了。
江一妄从车上下来,他先看见的是坐在屋裏的季寻。
脚下一顿,掐了烟走过去。
“搞了半天,你是这家的主人是吧”阿姨左手捏着江一妄的胳膊,右手抓着顾敬宇的肩膀,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掰扯清楚。
但是江一妄脚下没停,反手甩了阿姨,径直往季寻跟前走。
“你要回来,”江一妄问。
季寻张着嘴,指了指桌上排放整齐的橘子瓣儿。
江一妄盯着他,没说话就在季寻身边蹲下,捡了块大的往他嘴裏塞。
边上站着的顾敬宇直接傻了,他什么时候见过江爷亲手伺候过人,甚至江爷说话的语气都跟平时不一样,在对方面前,他甚至有点儿——
卑微。
这两个字跟他的气质极不相称。
“真酸,”季寻张嘴吐了,
“你家的东西真难吃。”
“你找的人也真没品。”
站在一边的顾敬宇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但是看江爷对他的态度,自己想发火都难,只能低着头等着江爷发话。
江一妄听完转头问顾敬宇,
“你踢人家狗了”
顾敬宇凭感觉体察江一妄的情绪,用手背蹭着鼻子委屈说道,
“我嫌他家狗臟,怕打扰了你的干凈。”
“道歉,”江一妄自己先站到阿姨跟前,微微弯腰表示抱歉。
生气没话说,既然江爷表率,他自然也得低着头,听着阿姨一顿数落。
等阿姨走了,他心裏憋闷的难受。
“我要吃那个,”季寻瞧着他俩把人送走,就指着桌上被切成小块儿的香蕉,张嘴,
“啊——”
江一妄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嘆息,但动作还是很利索。
季寻后来又捡了桌上的几样,一一指着让江一妄伺候着吃了。
顾敬宇现在只能站在一边,窘迫也无奈。
现在他明白了,来的是正主。
“我是来要房子的,”季寻说完自己点了根烟,
“你要多少钱”
“你可以回来用,”江一妄坐在他对面,他的视线落在季寻抽烟的手上。
那根无名指很漂亮。
以前他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的瞧过他,漂亮的眼睛,漂亮的鼻子,漂亮的嘴巴。
“我要买,”季寻又强调一遍,这个时候他的眼神落在江一妄身后站着的顾敬宇身上,
“我跟你说话的时候,可不可以让他滚。”
“你先出去,”江一妄对着顾敬宇说。
顾敬宇原本就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了,
“我不走,凭什么跟他比,我哪儿也不差。”
总归就是自己模样上差点儿,但就算是这样,自己也是百裏挑一的,之前在学校的时候,追他的人也不少。
况且江爷有的时候瞧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他是心动的。
一定是心动的。
那种眼神骗不了人,加上今天见到正主,顾敬宇不怕没把握。
只是近顾敬宇不明白,一个脾气臭,耍性子,甚至有着恶劣习惯的人,江爷怎么会瞧得上
自己跟在他身边这些日子,装乖讨巧,自觉门路对。
江爷性子冷,从来不爱迁就人,自己要是有半点儿僭越,总会被甩冷脸。
又想起之前江都市的传言,说当时是季寻任性妄为,直接把江都市的天给掀了,就是这样的人,江家不可能再容他。
季寻抽着烟,突然站起来,挪着身子坐在江一妄旁边,脑袋一歪,就枕在江一妄肩膀上,他微微侧头,轻微呼吸,突然笑了,
“江一妄,你现在养的狗,会咬人了。”
“你先出去,”江一妄对着顾敬宇抬手。
“我…”顾敬宇揪着衣服还想再说,但等他看见江一妄的眼神,满肚子的牢骚都堵在嘴裏最后硬生生咽下去。
“你等会儿,”季寻这个时候改了主意,趴在江一妄身上让顾敬宇留下。
季寻轻轻磨蹭手指灵巧的探到下面,顿时他感觉到江一妄的呼吸变了。
像是骤然收紧又僵硬不堪。
“你就在这看着,”季寻把註意力重新放在江一妄身上,
“送给我好不好。”
他指的是这个房子。
江一妄把头微微扬起,调整呼吸。
他想用谈判的姿态,但是力不从心。
身体之间的默契,让江一妄开始嗓子发干。
可怕的惯性让他张嘴只说了一个好。
只不过在说完之后他马上反悔。
“这并不合适,”江一妄站起来,但并没有距离季寻多远,
“我要的条件是你回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念旧了,”季寻笑着脚尖转圈自己也站起来,
“想不想做一次。”
季寻站着说,
“只有这个条件。”
“就能做一次。”
是不是很划算。
江一妄表情松动,他不喜欢把这件事作为交换筹码,或许是今天季寻的态度让他从心底裏开始维护这件事的纯洁性。
自尊让他再次违心,
“我不是非你不可。”
季寻站在原地瞧着他,此时日落的余光照进玻璃,松软无力。
他和江一妄都没有再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