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赫连古渚说话的时候,脸上已经没了笑意。
从一开始的调侃到现在变成了直接的命令。
气氛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那根蛇杖就竖在季寻和赫连城的中间,赫连古渚的手伸过去悬在半空。
赫连城想伸手,他在脑袋裏不断的回忆宁肖对他的背叛,和当时临走时的决绝,当他以为满腔的足以让他接过蛇杖,但最终还是开口替宁肖求情。
“父亲,算了,我跟季寻又没真生气,就是经常开开玩笑罢了。”赫连城口气不算好。
但是看着宁肖现在站着的背影,他开口忍不住朝赫连古渚撒娇,
“现在好冷啊,我们回去吧,你还没有看过我上次涂装的飞机呢。”
有了赫连城这句话,其实大家心裏都松了一口气。
好像是最严肃的时刻裏有人出来打圆场,众人都以为得到了解救一样。
一般这个时候大家只需要顺着这句话往下说,一通和和气气,那基本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是在这个时候季寻站出来,伸手接过了蛇杖。
他身上套着的浅色风衣,被风吹的乱七八糟。
呼啸的海风从他脸上刮过,他走到码头跟前,站在宁肖身后。
“转过来,”季寻说。
“你疯了吗”赫连城想过去拉住季寻,因为他现在知道季寻想干什么。
这种天气如果丢到海裏,他不敢想。
打骂至少还能瞧见人,但是一抹黑丢到海裏,说不定就淹死了。
“但是今天必须得有一个人推他下去,”季寻几乎是重覆了一遍赫连古渚的话。
宁肖闻声把身子转过来,海风从后面吹,刮着他往前。
他看见了,站在他对面的季寻。
他手裏拿着蛇杖,点在自己的肩膀上,只需要轻轻用力,他就能倒下去。
旁边的赫连城拦着不让,嘴裏一个劲儿的替宁肖求情。
“这么玩真的没意思,父亲,我就是随便抱怨两句,要是季寻乐意要人,我给就是了。”
知直到脸上再也看不见骄傲,赫连城几乎是带着哭腔在求。
但这个时候赫连古渚的脸上仍然不见笑意,反而盯着赫连城露出一丝不屑。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空檔。
对面扑通一声。
海雾升起的深色海水裏。
掉下去一个人。
远远望去,在码头中间,只站着一个伸直了蛇杖的季寻。
只有在这个时候,赫连古渚的眉间才松散下来。
并且高兴的说,
“那宁肖以后,就跟着季寻吧。”
海水冰冷刺骨,宁肖沈浸下去的时候眼睛裏只看见了,站在上面没有弯腰的季寻。
江都市的冬天来的比较早,从港口回来以后,赫连城直接发烧了三天。
但这次季寻没事儿,他手裏的汤药是端给屋裏躺着的宁肖的。
一个活人掉进冰冷的海水裏,哪怕就是短暂浸泡一下,身上也会受刺激。
更别说季寻一直忍到赫连古渚转身离开后,才伸手救人。
躺在床上的宁肖面色不好,那张蔫黄的脸仍旧带着笑意。
这个人就好像只要嘴上带笑,他的脸仍旧光彩熠熠。
“为什么这么做”季寻端了药过来,斜侧着身子帮宁肖盖了被子。
“你原本不必下去,”季寻回想当时的情况,就赫连城的表现而言,赫连古渚已经完全死心,自己只需要再多说几句。
知道赫连古渚想听什么,喜欢听什么。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并不难。
并且通过这样的形式也能够最终达到想要的结果。
宁肖自己抓着蛇杖把自己顶下去,这一个动作。
在季寻看来,没必要。
如果要说有什么,就是自己又欠了宁肖一份人情。
这是薛定鄂的人情,就算自己刚才的假设成立,但效果肯定不如宁肖掉下去,来的要好,要真。
所以能够达到现在的局面,季寻第一个要感谢的就是宁肖。
但这次,宁肖似乎并不满足。
因为对方现在并没有要接药的意思,反而只是盯着自己看。
他眉眼间透露出的笑意,似乎在说,你餵我。
既然是偿还人情,季寻对此并不吝啬。
他端起汤碗,瓷勺碰在碗底,发出叮当的响声。
但褐色的中药冒着白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中间。
宁肖没有多说讨赏的话,只是乖乖把药喝了。
“赫连城现在并不老实,”宁肖说。
“之前的顾敬宇,以及江庆林,已经私底下找过他很多回,”宁肖喝完药,直接开始谈正事。
之前他主动提及要回到赫连城身边,想来就是多瞧多看。
“现在已无回去的可能,以后你需要多堤防,”宁肖说着把身子竖起来,他嘴唇动了下,最终又闭上。
“想说什么,”季寻抬眼瞧了他一眼,
“有话就说。”
宁肖最近一直这样,总是前一秒还说着正事,后一秒就开始支吾起来。
“赫连城为难你我知道,但在父亲面前,我并不能表现出对你过多的维护,”季寻说。
因为赫连古渚这人,最讨厌的,就是多情。
这件事最直观的体现在,书中季寻的母亲身上。
只不过那件事季寻不愿再提,
“如果没有事情的话,那你就好好休息。”
这个时候宁肖把季寻叫住。
“你欠我人情了,还挺大,一碗药怕是不行。”
宁肖说话的口气难得轻松诙谐,相比较之前的温柔,季寻觉得裏面多了点儿掺杂的私人情绪。
虽然不明显,但的确暧昧。
季寻不想再陷入这样的感情裏,只说,
“我可以还你,但也仅仅是还你。”
季寻说完这话,关门走了。
躺在床上的宁肖脸上的表情才松懈下来。
只不过那双眼睛现在,盯住了那扇被关上的门。
最后,他笑起来。
这样算是,换了关系。
最近江映科技变动很大,原本被撤职的季寻又回来了。
并且这一次直接坐实,原本在赫连古渚手裏捏着的项目也全数相交。
回归方式直接简单,但就是在面子上,赫连古渚要的张扬。
江映科技马上上市,临近此,一把换人,动作快到没有任何人能反应过来。
包括赫连城。
他现在正抱着膝盖躲在屋裏。
就好像前几天的事还是一场梦一样,冷不丁被赫连古渚甩了一个巴掌,他有点缓不过来。
“我是不是被耍了”赫连城喃喃自语。
他现在突然发现自己像一块没人要的臭垃圾一样,但就算是垃圾,原来的主人也要保持优雅的姿态,甚至在他被抛进垃圾桶的弧度都被精心的计算过。
这种套路他熟悉的很。
是源于赫连古渚从始至终的优雅面子。
“摆明了是两个父子玩,你呢”
“要我说有钱人都这样,会玩还死要面子,我如果要是不给江庆林,他儿子补习,现在他都不一定管我这事儿,”
赫连城嫌顾敬宇说话烦,踢了个酒瓶盖儿过去,
“能不能别用你的破了嗓子说话,真他妈难听。”
顾敬宇自从上次被季寻伤了嗓子,就一直没恢覆,说起话来,嘶嘶哑哑,听着时间长了浑身刺挠。
“我又不乐意说这些,”顾敬宇清了清嗓子,但随后的话说出来还是难听。
“江家的那小孩儿,因为毁容现在退学了,憋在家裏不出门,光是这件事就有那姓季的小子好看。”顾敬宇坐过去说,
“我早就说了,你自己一个人根本斗不过他。”
“你之前不是跟着江一妄混吗他俩梁子结的这么厉害,干脆拉过来合伙弄死他算了。”赫连城站起来,盯着窗外隔间的玻璃。
那是季寻的房间。
也是原来自己的房间。
那个位置是独一无二能够俯瞰整座宅子的地段。
就连风水都是当时特地找人看过的,他甚至还记得自己搬进去住的第一天,当时的感觉到现在他都忘不了,那是一种掌控感和满足感,因为他得到了绝大多数人这一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
并且是轻而易举。
相比较现在的反差,和被他们同时戏耍,这种落差感和背叛直直的刺到他的心裏。
“我说句实话,可能就连江一妄本人都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他。”
顾敬宇啐了一口,
“他们俩就是变态,一个赛一个的会玩儿。”
这么听这话来了兴趣,他撑起手来,目光灼灼的问,
“你刚才说什么”
“江一妄还喜欢季寻”
这件事在他听来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一样匪夷所思。
“结婚那天都闹成那样了,江一妄不是贱吧”虽然这么这话是半调侃着说出来的,但是他仍对这句话有点儿半信半疑。
突然回想起婚礼当天。
好像就算季寻再怎么闹,江一妄也没有动他一下。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串联起来的话。
说不定是真的。
江一妄那个人,居然有真心。
哈哈,真是太可笑了。
赫连城像是想到的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我倒想看看,一个疯子怎么会有真心。”
偌大的客厅裏只回荡着滴答的钟响。
凌木木坐在沙发上,看着父子两个人的对峙。
“他让你去你就去,你侄子被他弄成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他的欢乐场你要去是几个意思”江耀城的声音低到极致,他的手抬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打人。
但站在他对面已经和他齐平视角的江一妄并没有太大幅度的情绪波动。
“他递了帖子,我只是去喝祝贺酒而已。”
“况且从我十几岁喝酒的时候,你就没管过我。”
“混账,”江耀城的手挥下去。
其实从江一妄成年以后,他几乎没有太多这样的交流。
只不过是江一妄小的时候,这样的教训偏多一些。
他虽然快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打他,但是工作之余闲忙下来的时候,还是能够想到耳边充斥着小孩吵闹的声音。
他看着眼前这个青年,已然长成大人。
并且眉眼之间带着跟自己同样的疏离客套。
这样的眼神从什么时候开始,江耀城并不记得。
他只记得每当这张和自己相近的小脸开始哭闹的时候,他总会忍不住的用巴掌扇停他。
跟自己长得一样的男人。
怎么可以哭。
“既然孩子想去,就让他去吧”凌木木站起来想把江一妄的头像小时候那样,埋在自己的胸前,但是她突然发现,江一妄倔强的挺直后背,眼睛依旧盯着江耀城身上。
他们父子最近见面的时候,这种状态是常态。
莫名的敌对,又异常的激烈。
这次是因为听说赫连家有喜事。
小寻在公司裏接任了新的职务,帖子虽然下到江家,但对这一次的邀约态度并不一致。
因为这件事情而争吵冲突,凌木木受不了。
但他依然温和的站在江耀城身边安抚道,
“我陪他过去,我也想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