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这是江一妄第一次正式的提覆合。
季寻甚至因为覆合两个字过于正式，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看着江一妄的眼睛，他脸上的苹果线还没擦干凈，此时此刻对方正抬头望着他，眼睛裏有很多情绪，季寻一一读得懂，按理说他们经历过了这些，并且江一妄已经所有付出现在的真心，讲道理，足够了。
想必此刻的江一妄一定是非常期望的。
希望能够在他嘴裏听到正向的回答。
其实季寻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那句同意，这怎么都说不出口。
看见江一妄现在这样，他心裏的确不好受，其实过往种种他早已放下，但是…
他说不出口。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休息，等好了再说，”季寻笑着给他晚上撑了撑被子，
“就你这双手，好好养着，不然以后做点什么都费劲。”
季寻的回答非常模棱两可。
对方也听出了其中含糊的意思，江一妄不再追问，而是乖乖听季寻的话，自己往被子裏塞了塞，枕着一只胳膊拉着季寻聊天。
但是张嘴的时候才发现，好像他们之前所有共同的回忆对季寻来说都是充满痛苦。
所以略显干拔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多久。
季寻出了门，重新让汪祁蕤和凌木木进去照顾。
在季寻出来的时候，姜小宛第一时间追上去，
“怎么样你别怪我偷听啊，就怪江一妄，刚才声音太大了，你最后怎么说的”
季寻瞧着姜小宛一脸的好奇，他没正面回答，只是抱着胳膊戳了戳姜小宛的肩膀，
“你先别说我，你跟中泉怎么回事儿”
姜小宛突然心虚的抹了把嘴，
“你都看见了”
姜小宛和汪祁蕤的事儿，季寻都看在眼裏，只不过以前都忙，没来得及挑明，现在自己不过试探两句，姜小宛就兜不住底，看着对方心虚的样子，季寻笑着帮他整理衣襟。
“你的脾气古怪，平时对他好点儿，有些事情，做了错了再原谅，伤害已经有了，你不管再怎么弥补，都不可能，完好如初。”季寻说完这些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姜小宛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姜小宛听了这话点点头，自己仿佛参透了什么，就不再多问。
江一妄的病，一住就是两个月。
之所以这么久，是因为中间手掌伤口突发感染，在医院裏又多呆了一个月。
出院的那天，季寻站在医院门口。
今天太阳很好，虽然还是冷，但是阳光照在身上温暖的感觉，裹着人想往衣服裏藏。
赫连家的婚事取消，宁肖也在一夜之间消失。
“他只告诉我一声去了南方，好聚好散，”坐在车上，季寻低头整理着袖子，如今他已经是和人家唯一的继承人，赫连古渚也退居二线，全权把家族企业交给季寻打理。
出了这件事情，江家已经没落。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是目前，赫连家已经垄断市场百分之六十。
整个江城，没有再比季寻更显赫的人了。
舆论都说这波季寻赢发了，但此刻季寻坐在车上，手被江一妄牵着。
那双手背上有一道异色的疤口，圆口，并不算好看。
“我知道，”江一妄回应着季寻，
“他之前去了趟警局，聊了一晚之后，第2天走的。”
“你倒对他摸得清楚，”季寻转头看着江一妄的侧脸，恍如隔世。
“还有，”季寻突然开了车窗，让风缓缓流进来。
“之前你问我，可不可以覆合，”季寻重新转过脸对着江一妄，一字一句郑重道，
“我不愿意。”
江一妄同样看着他没有说话，最后闭上眼，感受游走在鼻尖的凉气。
“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两个人共乘了一段车程，之后季寻把江一妄送到家门口，在车上挥手和他告别。
江一妄站在原地，抬手告别。
只不过他没有那只受伤的，而是一双完整的，有力的手和他最爱的人说再见。
车子消失在街口，江一妄仍然站在原地，直到凌木木正搓着围裙站出来，笑着招呼他进去，
“一妄，吃饭啦。”
“欸”
“答案居然是拒绝”姜小宛此刻正窝在汪祁蕤的怀裏，这件事他是在一个星期后才知道的。
“我本来以为季寻拒绝宁肖，最后肯定会和江一妄重修于好的，毕竟他俩之间总是纠缠都说不清，”因为从他怀裏换了个姿势，整个人懒洋洋的趴在他身上，双腿翘着，时不时露出冰冰凉凉的部位。
汪祁蕤伸手把身上的浴巾往姜小宛身上盖了点儿，
“别乱动。”
“但是我觉得这些事儿都过去了呀，再说了，最后要是没有江一妄挡了一下，最后那颗子弹落在哪儿其实还不一定呢，”姜小宛其实不大明白，为什么一个为了愿意你都已经要去牺牲生命的人，你仍旧不能接受他之前犯下的错呢
“或许伤痛落在别人身上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只有他自己才有权利去决定对以前的施暴者的行为，做出裁决吧，”汪祁蕤摸着姜小宛的脑袋，
“你就别操心人家了。”
汪祁蕤低头给了姜小宛一个吻，
“睡吧。”
深秋已过，就到了早冬。
此时的气节不同以往，虽然还是凉，但梁裏多了几分冷冽的寒气。
江城已经下了几场雪，季寻一工作就是连轴转，现在公司裏少了宁肖，姜小宛又忙着谈恋爱，基本上大事小事都得由他一手操办，这几天没睡个整觉，终于今天开完了会，看时间还早，他就自己开车，先去了以前的工作室。
这件工作是自从罗维离开之后，一直空着，想往外出租，但是季寻一直没舍得挂租的牌子。
这套房产应该算是他名下最不起眼的地方，但是每次走到这儿的时候，看见裏面空落落的招租季寻总会停下脚。
今天他找人送了钥匙过来，顺便捎了杯咖啡，他推门进去，裏面零星还有几幅他没带走的画。
他往楼上走，在一个房间的角落裏，盖着一些画布，因为时间有点长，他也记不清裏面画的到底是什么，走过去掀开一看，视线就没再移动过。
原来裏面都是他之前在张家化的一些随笔，裏面有江一妄之前养过的狗，有他们家庭院下面的初雪，还有在他家客厅裏最大的那栋壁炉。
在最裏头，是一幅画的碎片，上头的人物已经模糊不清，但是这一幅他记得。
是结婚那天他撕烂的那幅。
踩在脚下上面多多少少有些鞋印，现在再去想，这怎么也回想不起当时的情绪了。
他已经跟着时间走了很久，以前的事都好像在特定的时间段的某个盒子裏，自己从最开始的盒子走到现在的盒子，原来的盒子现在可能正在经历别人。
但是当他真正走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他的盒子裏已然烟消云散。
反正也闲来无事，季寻拿出旁边闲置的空白画布，把地上的残存碎片一片片捡起来，他首先发现是的江一妄的眼睛。
再次拼凑出来的时候，仍旧是江一妄带着年少的暴厉气息。
那双眼睛震慑了他的整个青春。
曾经他的青春裏充满了对他的恨，在那个充斥着最充沛情感的年纪，季寻肆意宣洩过了。
现在想来，几巴掌他并没有后悔，季寻对着空气裏他的眼睛比划了两下，煽动着空气裏脆弱的灰尘在灯光的照耀下起起伏伏。
季寻突然笑出声，当时的他样子肯定不会很好看。
第2天，季寻找人给这间屋子找了出租，裏面剩下的东西他都收拾了一下，放在2楼最偏僻的隔角裏面。
只不过季寻立了条规矩，如果有人要租这个房子，那么裏面房间是绝对不能被打开的。
这裏的位置一般，自从城市规划改了道以后，这边一直鲜有人问津，时间一长季寻也就把这事儿忘了。
最近新项目启动，他实在忙得难受，就给姜小宛去了电话。
“抱歉抱歉抱歉，最近我真的太忙了，你不知道结过婚到底有多麻烦，汪祁蕤天天拉着我看这个看那个，我都快烦死了，最近这个班我是真的不能去上了，你就给我留着基本工资就行，年终奖我是不在意，嘿嘿，老公养我，”姜小宛说话的时候还咯咯的笑，话还没说两句，就嚷嚷着要挂电话，
“真的，我真不能再说了，等我忙完这阵儿，你喝完我的喜酒，我一定随叫随到，去公司当你的左膀右臂!”
姜小宛旦旦的保证，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姜小宛要结婚了，季寻表示祝福和理解，你突然发现偌大的公司裏没有几个他信得过的人，中间叫过罗维回来，但是罗维现在也有自己的事业，从年中开始他创业成功，到现在也是位有名的设计师了，是连他都不能随叫随到的主顾。
“的确该招人了，”季寻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直接给人事打了个电话。
人事部领了命令，当晚就把人才招聘信息挂到网上，这次招聘一共13人，其中职位最高的是一个项目的经理。
季寻都安排好之后，给自己放了个假，等这个假放完，估计能用的人也都来了。
他初步计划去花海岛一趟，附近着名的旅游胜地，最近因为工作太忙，这么近的游玩他都没去过，这趟他自己去的，谁也没叫，大家都在忙，也无人可叫。
或许是自己一个人太过孤单，他这次特地报了个团，跟着人群走走停停，冬天过海的时候整个游轮上都很热闹。
季寻靠着轮船栏桿，双目放空。
半路就被人认出来了，
“您是贺能集团的季董吧”
虽然在旅游途中又遇到跟工作相关的人很麻烦，但是季寻仍旧脸上带着微笑，
“是我。”
“这不就巧了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凌建工的负责人，最近一直在找项目，听说您手底下还有一块地需要开发，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人做着自我介绍，然后就顺其自然的在季寻对面坐下。
不过针对那块地季寻很清楚，他目前为止手裏头有的并且还空着的就只有一个地方。
只不过那个地方对于他来说有点故事，他一直没想着怎么去处理。
此时此刻，面对着大海，蔚蓝映衬的天空，心情舒畅的情况下脑袋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以前有人来问这块项目的事儿，他当下就推了，但今天可能就是机会来了，他笑着撑着胳膊坐过去，跟对方聊了不少。
天凌建工以前就是个小厂，这两年不知怎么的发展挺快，手裏出的项目一个比一个好，就算是拿到政府评标，也算是分量。
所以在来人介绍起情况的时候，季寻已经拿了主意。
等他旅游回去，第二天就打电话联系起了负责人。
“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只要等合同签完，您看着没问题的话，我们就派小组负责人先去跟进，用地审批，我们也尽快去谈，合作愉快。”
自从这次旅游之后，不论季寻谈什么项目都是出奇的顺利，回来的时候原本打算计划招募的13人，也已经有七八人陆续到岗。
一时间季寻得了空，想着自己手裏还缺人，直接直接找了秘书来问，
“明天吧人叫来，”季寻说完用手敲着桌子，突然改了主意，说，
“明天把人叫来吧，今晚名单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