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后,
问你话呢,”秦嘉谦问:“你这带着大包小包的,准备去哪啊?”
邵望舒满脸「我死定了」,
干笑两声:“没、没打算去哪。”
“臣就是把东西,
拿、拿出来……晾晾……”邵望舒挠后脑勺:“晾晾、哈哈。”
秦嘉谦轻轻道:“回宫再跟你算账。”
邵望舒腿软,
很想抱着秦嘉谦大腿嗷嗷哭「跪求陛下饶我一命」,但外头人多,
他不大敢,只好干巴巴地遗憾道:“哦。”
秦嘉谦一手把他拉起来,把糖葫芦递给他:“不是要吃糖葫芦?”
“嗯……”邵望舒战战巍巍地接过糖葫芦。
“走吧。”秦嘉谦转身。
邵望舒亦步亦趋地跟着秦嘉谦,脑子裏已经闪过了千百种死法,
也不知道秦嘉谦要选哪一种,
骗他立君后就是最大的罪。
邵望舒走了几步,猛地想起一个更大的罪——一个多月前,
秦嘉谦为他送行,两人喝醉了,
他把秦嘉谦睡-了,连夜狂奔出逃。
这个大罪还没算呢!!
邵望舒一个激灵,又想逃跑了。
救命!
秦嘉谦慢悠悠地在前头晃悠,
领着他朝南面去了。邵望舒走了几步,
感觉不像回皇宫的方向,皇宫在北面。
邵望舒越走越疑惑,城门也在南边,
秦嘉谦不会打算直接给他送出城,
往封地打发吧,
毕竟如果没有那场醉酒,
他本该去封地了。
邵望舒想到这裏,
就不想走了,站在原地不动弹。
秦嘉谦发觉他没跟上来,一转身,看见他裤腿上一团灰,“洁癖又犯了?不想穿这身衣服了?”
邵望舒轻轻「嗯」了一声,如果能回去换身衣服,又能多拖延一盏茶的功夫。
秦嘉谦回来拉他,“庙会上有卖衣服的,去了再买一身吧,先忍忍。”
“庙会?”
秦嘉谦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你不是要逛一下午么?这还有一个多时辰天才黑呢。”
“哦哦。”
“糖葫芦怎么不吃,都要化了。”秦嘉谦说。
邵望舒看着糖汁都要流下来的糖葫芦,勉勉强强舔了一口,胆战心惊地吃着,死期就在一个多时辰以后,有个死期悬在心头,邵望舒实在吃不出味道。
勉勉强强吃了几口,邵望舒惊悚地发现秦嘉谦要往棉花糖摊子跑,想起自己刚刚骗他的话「你去排糖葫芦,我去买棉花糖」,邵望舒一阵地心虚。
勉强吃完了糖葫芦和棉花糖,庙会的人慢慢减少,家离的远的人这会儿都准备回家了,毕竟晚上黑了不好走。
秦嘉谦牵着邵望舒在沿路上闲逛,先去买了件衣服,又沿街找小吃。
邵望舒起初满怀心事,总脑补今晚自己要怎么被收拾,脑补地抹了一把辛酸泪,慢慢的逛着逛着,又换了个想法。
其实这么逛一逛也不错,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邵望舒黏在秦嘉谦身边,黏黏糊糊地过了这最后一个多时辰。
逛到夜色将晚,所有赶集的人都离开,小贩们也收拾摊子准备走,邵望舒站到了一个卖玉玦的小贩跟前儿,小贩一看他俩,嘴甜起来:“哎哟两位可真般配,来看玉玦吗?咱这儿正好用一对夫夫用的玉玦,配两位正好。”
小贩麻溜儿地递给邵望舒两块。
这玉颜色算不得好,雕工也很一般,唯独「永结同心」四个字,刻得十分入邵望舒的心。
邵望舒转向秦嘉谦,他的银子都被秦嘉谦没收了,防止他逃跑。
秦嘉谦利索地付了钱,接过一块玉玦,弯下腰,系在了邵望舒身上。
秦嘉谦系完,直起身子,等邵望舒给他系,等了一会儿,邵望舒呆楞楞地站着,没有动作。
秦嘉谦轻轻咳嗽一声,“该你了。”
邵望舒把第二块玉玦收好,“等你今晚想起来,还愿意的话,再说吧。”
从太阳落山到满天繁星,也就那一会儿的功夫,买完玉玦,邵望舒抬头看天空,已经是一片深蓝,繁星点点。
一个多月前,他在星空下被抓回了皇宫,信口开河说自己是君后,一个多月后又要在星空下结束这一切。
邵望舒定了定神,“庙会要散了,我们回吧。”
秦嘉谦「嗯」了一声。
两人乘着马车回了皇宫,邵望舒第一次发现回宫的路是这么短,马跑得如此快。邵望舒的手一团冰凉,面上维持着虚假地镇定。
秦嘉谦看破不说破。
等两人到了含章宫,澹臺眉已经在殿裏等着了,正在陪她的蛊王玩。
秦嘉谦把邵望舒领到寝室,往书桌旁一拉,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朕去解蛊,你在这儿先写个检讨。”
邵望舒睁大眼睛。
“什么?”
秦嘉谦把笔抽出来塞他手裏:“写诚恳点,视情况决定要不要宽大处理你。”
邵望舒无语:“我十九岁了!”
秦嘉谦指着他:“尽干那九岁小朋友都不干的蠢事。”
秦嘉谦交代完,就去找澹臺眉了。
澹臺眉在正殿裏哄她的蛊王,一会儿一句「心肝儿」一会儿一句「宝贝儿」,再联想到蛊虫那丑巴巴的相貌,秦嘉谦识相地决定以后绝对不能惹到澹臺眉。
“哟,来啦。”澹臺眉淡淡地打招呼。
“嗯。”
澹臺眉问:“一个多月前,你来找我要失忆蛊,我告诉过你,效果是三个月,怎么才一个多月就要解蛊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消息的秦嘉谦被当头棒喝:“什么?”
“这蛊不是……”秦嘉谦震惊:“不是舒舒下的么?”
“当然不是!”澹臺眉莫名其妙:“他跟我要我才不给他呢。我的宝贝失忆蛊就那么几条,给他能有什么用,他给你下了你俩也未必能成,浪费我宝贝。”
“你要我才给的。”澹臺眉说:“我想着你既然肯踏出这一步,结果大抵是好的,这才肯给的。”
秦嘉谦问:“是朕要的?为什么?”
澹臺眉答:“两个月前,我那混账师弟在军营中了毒,一直在养病,你呢,陪了两个月,后来你俩也不知怎么的吵了一架,就说要送舒舒去封地待着,送之前你去平秋锦牌位前跪了一晚上,第二天就一瘸一拐地来找我要蛊了。”
澹臺眉没耐心:“具体的我怎么会知道,等你想起来自己研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