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望舒楞了好一会儿,才从来福的话中听出隐藏的意思。
邵望舒让来福先等等,自己返回去找秦嘉谦,秦嘉谦手边堆着厚厚一摞折子,不出意外子时前是睡不得了,邵望舒坐到他对面:“陛下……”
秦嘉谦一边写字,一边「嗯」了一声。
邵望舒问:“你马上要立后了?”
其实有这个打算了,秦嘉谦是比较传统的人,没有离经叛道的想法,到了婚龄便会想着结婚的事宜,何况作为皇帝,没有子嗣,没有太子,万一将来有什么意外,朝廷怕是要动荡。
但离立后还早着呢,皇帝立后流程覆杂又漫长,只挑选秀女,调查家世背景品行就得几个月。等准备立后,少说得一两年以后。怎么也用不到「马上」这个词。
秦嘉谦手裏忙,没工夫解释这么多,只回了他一个「嗯」。
邵望舒呆呆地坐在他对面,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他在山上,师父师兄师姐都不结婚,没人会谈这些话题,而秦嘉谦在过往多年中从未提过要立后,以至于邵望舒一丝一毫地担忧感都没有。
秦嘉谦要是成婚,那自己跟他住着是不合适了,邵望舒艰难道:“来福说给我准备了东偏殿的床。”
秦嘉谦无所谓,邵望舒都这么大了,很该有个自己的房间了,宫裏同他这般年纪的人都出宫立府了,他老跟自个儿挤着也不方便,“嗯,可以。”
秦嘉谦想了想,他其他的弟弟们从前在宫裏时住正殿,搬出去以后住府邸正院,却叫邵望舒住偏殿,纵使是含章宫的偏殿,也总归采光不如正殿,而且邵望舒这些年虽然享着亲王份例,但配备的宫人是不足的,毕竟一个宫殿是放不下两个正经主子的,道:“先在东偏殿委屈几天,朕叫人给你选个好宫殿,该给你配的仪仗和宫人也都补足吧。”
邵望舒更不痛快了,合着东偏殿都不能住了。
邵望舒想说,他也不怎么想去其他宫殿住,在东偏殿就挺好,离得近,低头不见抬头见,秦嘉谦这边有什么动静他都知道,一回含章宫他就能看见,去了别的宫殿住,哪有在东偏殿方便。
转念一想,邵望舒突然明白为什么秦嘉谦不让他住东偏殿了,既然什么动静他都能知道,往后秦嘉谦召妃嫔来,他得知道得一清二楚。
更何况妃嫔是不在龙床过夜的,伺候完就去偏殿住,待早上再送回去。虽说还空着个西偏殿,但是东偏殿住着自己算怎么回事呢?
自己和嫂子住一个宫,这也不合适。
邵望舒悻悻地闭了嘴。
邵望舒感受着心裏蔓延的酸意,太奇怪了,立后明明是个举国欢庆的大喜事,怎么到自己这裏就不太高兴呢。
秦嘉谦对他无微不至的好,倘或他爹娘没去世,也很难比秦嘉谦做得更好,秦嘉谦能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他应该为秦嘉谦开心才对。
秦嘉谦埋头看着折子,一直没听到邵望舒接话,放下笔瞧他,邵望舒垂着睫毛,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看起来丧丧的。
秦嘉谦心裏一个咯噔,刚刚说话不过脑子,邵望舒没爹没娘跟着自己长大,如今知道自己要娶妻,要成家,难免心生孤寂,觉得自己是外人,没有家了。
他虽和邵望舒没血缘关系,也不曾明确兄弟身份,但好歹是自己带大的,自己娶妻不亚于给邵望舒找了个后娘,哪个孩子能开心呢。
秦嘉谦起身,站到邵望舒跟前儿,撸了把他的头发,“别怕,朕就算立后了,也一样疼你,不会变的。”
这话给邵望舒点明了方向,哦,原来我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邵望舒看话本裏爹要娶后娘,或者相依为命的兄长结婚,儿子和弟弟也是要失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