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的眼睛,罢了,她都是死过的人了,姑且信这一次吧。
出了凤城,又驾着马车赶了两天的路,他俩决定改走水路。凤栖梧说,他想去凤国的水乡看看。叶桐雨问他:“那边可有什么对你而言很是重要的东西?”他摸了摸她的发,浅浅笑道:“我没有去过凤国的水乡,但我从小是跟着母亲在水边长大的。”提到母亲,他脸上的笑隐淡下去,浮上一抹淡淡的悲伤。她牵了牵他的衣角:“那我们就去寻找你年幼时美好的回忆。”
客船开到一处生长着丛丛芦苇的地方,风吹着苇叶,长长的叶子轻轻摇晃,像极了碧绿的缎带,有几只乌篷船来往穿梭划过。“我喜欢这个地方。”“那我们便再此处停留几日吧。”下了船,凤栖梧跟客船的主人买下了一只乌篷船,带着她,桨划开水面,悠悠橹声,层层碧波,风柔柔吹着她的帷帽,阳光下点点碎金。“你划船的技艺也是不错的。”叶桐雨讚嘆道。“年少时跟母亲学的,母亲本是水乡人士。”
进入芦苇塘深处,原来此处别有洞天,远远望见前方是个村子,坐落着很多木质房子。闻见一个熟悉的旋律,是那日颛臾扶疏吹奏给叶桐雨听的那首,与他的感觉很像,但不是他的玉笛的音色。“凤栖梧,你听到声音了吗,我们去看看。”
穿过丛丛芦苇,长长的木臺伸出来,边上的木桩拴着些小船。有个穿着蓝底白花的女孩坐在这个简易的码头上,身形瘦瘦小小,雪白的小腿浸在绿莹莹的水中,周边飘荡着几只苇叶做的小船。女孩梳着一个垂挂髻,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双手拿着一片苇叶凑在唇边,吹着那首旋律。
凤栖梧把船靠在码头边,叶桐雨上了岸,他又将船细细拴好。“你好,我们路过此地,看这裏风光甚美,想逗留几日。不知小姑娘你能否行个方便带我们去寻个住处?”她蹲下身来向她柔声询问,发现她眉宇间倒是和颛臾扶疏有五分相似。
她放下了苇叶:“这位姐姐,我们这没有客栈。我家倒是有一间空余房间,但我爹娘似乎不太……”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头越垂越低。将手中苇叶两端分别折起,然后将一端浅浅撕开,等分成三份,将边上的两份扣在一起,另一端重覆做法,折成了一只小船,放入水中。
“无碍,我们会付钱。”凤栖梧淡淡说道。好吧,一间空房,无碍,反正她只是个孤魂野鬼,孤男寡鬼独处一室能生出什么事。
她抬起通红的脸:“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那,哥哥姐姐跟我走吧。”她用手一撑木板,站了起来,拎起一旁的黑色布鞋,赤着双足走在前面,为他俩带路。细细地看,她的小腿上竟有快消退的淤青。
“你叫什么名字?”叶桐雨尽量用显得亲切些的语调同她说话。“我叫莫绾绾,是现在的爹娘为我取得名字。”现在的爹娘?
“那你亲生的爹娘呢?”
“在我八岁的时候他们就死了,哥哥也被抓走了。”她停止了脚步,顿时哭泣出声。
那么她极有可能是颛臾扶疏提到过的妹妹,那她应该对八岁时的事情有深刻印象。叶桐雨轻轻抱住她:“绾绾别哭,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之前的名字是什么,我认识一个哥哥,他也会你刚才吹的曲子。”
她惊喜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真的吗,姐姐,你认识扶疏哥哥吗,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哥哥当时留给我了一块白玉,和他的笛子是一种材质的,是爹娘在他十岁生日的时候送他的礼物,我把玉佩放在家裏了。哦,我真正的名字是,颛臾季夏。爹娘每天让我干粗活,干完才准我做自己的事,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打我。说我只会给他们添麻烦,耗着家裏的粮食。”
叶桐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颛臾扶疏,我找到了你的妹妹。你走了那么多国家,却唯独忘了凤国。以后,你就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