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遮挡住的窗外忽然发出响声,大概是外面的风变大了,方欣然的心跟着悄然膨胀,她定定地看着戎真,喊她的名字:“戎真,你来当我的女主角吧。”
戎真把剧本递还给方欣然,方欣然顿感沮丧地长嘆一声,却又听戎真说:“我得先交接好工作。”
方欣然反应过来后,猛地重新挺直背,一咧嘴,几乎热血澎湃,想要喝水,举起水杯一看是黑咖啡,她也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这个下午,方欣然暂时把工作抛于脑后,和戎真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电影一边聊天。
一部□□电影,两个人都没怎么认真看,但枪林弹雨的画面让方欣然联想到了《重山》,她不合时宜地问戎真:“程朗的事情你知道吗?”
戎真目视前方的投影屏,眼也没眨:“嗯,看到新闻了。”
“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方欣然说,“只是我听说还是有导演找程朗拍电影的,但都被他拒绝了。”
“你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戎真说,不是提问。
“因为我很喜欢你们那部电影嘛,”方欣然说,“你继续演戏的话,说不定以后还能二搭,但程朗这次是真的太倒霉。”
戎真动了动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你和程朗还有联系吗?”
“没有。”
“那年你去电影节了他也不知道吗?”
“他为什么会知道。”
“你是为了《重山》去的吗?”
“我说我路过,你信吗?”
方欣然看了戎真一眼,没有再问下去。
傍晚,两人点了外卖,吃完后戎真就准备走了,她是明天上午回a市的飞机。外面天色黑沈,天气预报已经提醒今晚有雪,方欣然建议戎真要不干脆留宿在她这,行李让酒店送来,明天她可以送她去机场,戎真说没关系,酒店有班车接送。
方欣然只好送她下楼。
出租车不出所料地堵在红绿灯路口,又是名人所言: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当荒野荆棘被踏平,又有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但每个人的人生其实都只有一条路,一条走向死亡的路,一路上和一些人平行,和一些人交心,和一些人相遇后错开永不相见,互相陪伴的,汇入同一片大海。
方欣然让戎真到了酒店后给她发消息报一下平安,戎真估计着时间给方欣然发了消息,但她实际还在出租车上,最后戎真是在一处老小区门口下的车。
二十多年的建筑年龄,借着路灯勉强能看出是淡黄色的外墻,虽然老旧,但生活气息浓郁,商铺门口两排光秃秃的树深入黑夜裏,似乎想要戳破云霭、探寻星空。
高中收到程朗寄来的信封地址就是这裏,具体到单元楼,但不知道是哪一户。戎真刚来首都的时候就想过来这,但出于现在已经淡忘的心情,没有成行。因为大三要出去交换,大二下学期她又动了这个念头,但先遇上了徐曼君,后来她也没有和程朗求证。
他肯定不住在这裏了,这个晚上她过来是一厢情愿的,但戎真也无所谓了。
她一时无处可去,不饿,便找了一家羊肉馆,坐下后点了一碗羊肉汤,这个点店裏只零星几个客人,墻上的电视在放相声,老板看得直乐呵。
戎真就在他人的笑声中慢慢地喝完了汤,喝得背上都微微出了汗,浑身暖洋洋的,店裏只剩下她一个顾客。
她结账时老板瞅了她一眼,说:“丫头,这么晚还没回去呢?你不是住这的吧?”
戎真回:“为什么这么说?”
老板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你别看我这店小,开了有年头了,住这附近的人十个裏能有九个吃过我家,我看人吶说不上过目不忘,见上一面都能有个印象,以前还有明星住这来我家吃过面呢,但是你,一定是个新面孔。”
戎真也带上了点腔调:“您还有这本事呢。”
“可不。”
“您这店开了多久了?”
“这小区建起来之前我就这附近开店了,十年前吧,搬到这裏来的。”
“这样啊。”
不知道十个裏程朗是不是那条漏网之鱼。
“是啊,早点回去吧,下次再来啊。”
戎真点头。
她推开店门,冰锥似的寒风扑面,戎真才发现已经下雪了,下得很大,路上已经积了一层冰雪。
她叫不到车,只好打开导航,看了下路线,考虑着往地铁口走。路上几乎没有路人,只有雪落的声音,戎真跟着导航刚走了没几步,与迎面提着袋子的人撞上视线。
绵绵白雪落在两人的头上、肩上。
刚上大学的那年冬天,戎真看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场雪,她先拍照片发给妈妈,再给她打电话:“妈,北方的雪真的不会化。”
这是程朗那年在海边告诉她的,是戎真来到首都后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得到验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