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非用餐的速度慢了下来,
江都师范大学论坛事件也在网上传开了,还有人专门为此开了帖子,他了解过一些。说实在的,
他对被牵涉的几个学生并不同情,
或多或少,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不负责的行为付出代价,谁也不能例外。
让他诧异的,
还是许池有后招的说法,
这个说法,
与他的想法大同小异。
许池在娱乐圈经营多年,费尽心思,好不容易爬到如今的地位,怎么甘心放弃得干凈?在底层挣扎,等风声过去,
尚且还有回暖的可能,退出娱乐圈,
就什么可能都没有了。
陆非曾与许池有过几次时间不短的接触,不论许池背地裏面目如何,至少表面功夫是做得很不错的,能屈能伸,让人很难与他计较。
陆非若有所思的低着头,
耳边依然是两个女生的讨论声。
一个认为,按照许池现在的名声,
人心尽散,
在娱乐圈没有了东山再起的可能。一个则坚持认为,许池能为了走红接受娱乐圈的潜规则,他是绝对不会轻易销声匿迹的,
后面肯定还有花招在等着。
听了几句,陆非忽然勾唇笑了出来,也是他大惊小怪了。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想法各异,对许池行为的理解自然也不同。
餐馆裏的学生越聚越多,陆非也没有继续的心思,他站起身,正准备去结账,就发现同桌的两个女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脸上写满了惊艷。
陆非习惯性的扬起几丝明润的笑容,对着两个女生轻微颔首,退出作为,侧身走开。
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两个女生低声惊呼:“啊!真是太帅了!就这颜值,简直美出天际!”
“他是我们学校的吗?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啊!学长,学弟……系草,校草?”
“现在去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向他要联系方式还来得及吗?”
“笑起来太犯规了,心都酥了。”
为什么选定座位的时候没先观察周围,要是能早发现这只隐藏的美男子,不管八卦之火燃烧得有多热烈,也能一盆冰水浇熄了它,必须给美男子留下个好印象。
陆非离开餐馆后,又去附近的商场转悠了将近两个小时,估摸着午餐时间结束,才叫了车回到家裏。
实在不能怪他,最近这段时间,他是看到鸡鸭鱼就眼晕,有时候做梦都能梦到被炖成汤的小动物找他哭惨。
回到家裏,就见刘阿姨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抹眼泪,陆非看了眼,是电影频道在重播《余晖》,正是男主角送走妻子的催泪情节。
作为三年前横扫各类奖项的经典文艺电影,《余晖》的细节处理得尤为精细,不管是配乐,还是光线,都能直击人心深处,让观众忍不住同喜同悲。
男主角送走妻子,也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她努力多年,终究还是没有等来黎明,甚至没机会看到黎明的曙光。她靠在男主角怀裏,两人坐在夕阳下的山坡上,流着泪求男主角一定要找回被拐卖的儿子,而后在男主角怀中慢慢闭上了疲倦的双眼。
刘阿姨又抹了把眼泪,红着眼睛说:“回来了?吃饭了吗?妈去给你弄。”
陆非连忙拉着刘阿姨,笑着说:“我在外面吃过饭才回来的,您别去忙了。”
刘阿姨重新坐回沙发,沈默良久,问道:“小非,你要办的事,办成了么?”
陆非点头:“很顺利。”
刘阿姨扯着僵硬的脸,笑得牵强。
刘阿姨心裏明白,谁家儿子长大了都是要出门闯荡的,不管心裏有多舍不得,还是要高高兴兴的送孩子出门。希望他们安心在外大打拼,不用时刻牵挂着家裏。
刘阿姨的担忧并不多余,在退学手续办理完毕后,陆非就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微表情磨炼上,有时间就关註演艺圈的动态,寻找再进演艺圈
的机会。
几天后,陆非向几个曾经相熟的导演发送了两个视频文件,视频的录制剪辑都是他独自完成,简单化妆,没有后期,原汁原味的表演。
就制作来说,属于粗制滥造的类型,就表演水准而言,可归纳为高等范畴。
陆非对他现在的处境了解得特别清楚,他现在就是条光棍,没有经纪人安排,没有粉丝团体支持,没有任何号召力。
想要获得机会,就只能遍地撒网,四处摸鱼,不求抓到大白鲨,能捉到野生鲫鱼也是好的。
发出最后一份视频文件后,陆非手握着鼠标,忍不住抽着眼皮想,就娱乐圈的现实程度来说,他也许连野生鲫鱼都抓不到,可能会得到几只淡水虾。
陆非意外去世,贺岁片《福寿无双》的拍摄被迫搁浅,投资人三番五次打电话催促塞人,曹导原本就稀疏的头发都快被他揪得谢顶了。
近两个月来,他看过数不清的表演短片,但就是没有一个演员的表演让他满意的,这让他不仅把找演员试演的副导演骂得狗血淋头,还把入土许久的陆非翻出来骂了无数遍。
副导演年纪虽轻,也是有脾气的人,可他做的就是这份吃罪受气的工作,为了保住饭碗,再大的脾气也要默默收起来。
曹导要演员资料要得越来越急,贺副导演只得送更多良莠不齐的资料给曹导,如果不出意外,他又得被骂得怀疑人生了!
贺副导演都想过了,如果这次送给曹导的演员资料还是不符合他的要求,他就向他提出思索很久的建议,把贺岁片的双男主模式改成单男主,毕竟影视圈裏没有第二个陆非。
然而,还不等他想好说法,曹导的电话就打进了他的手机。
贺副导演用手扯着嘴角,用力扯出些微笑的弧度,心裏却如死灰般接通电话:“曹导您好,我正在找合适的演员,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了,您放心。”
电话那头的曹导格外和蔼,半丝阴郁都没有:“演员我已经找到了,不用你瞎忙活了,你马上来我这裏一趟。”
曹导的行事作风想来果断直接,意思表达完毕,也不管接听人的想法,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贺副导演无力的放下手机,为了找到符合曹导要求的手机,他是食不安睡不足,最终被人三个字作了总结,瞎忙活!
用句时下流行的话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只觉得悲伤逆流成了河!
贺副导演紧赶慢赶到了曹导家裏,就看到曹导正拧着眉看他送来的短视频,也许是被骂成习惯,他看到曹导拧眉,就潜意识的不安。
曹导连续看完了三段短片,才抬头看着贺副导演,淡声说道:“来了?”
贺副导演暗自深吸了口气,准备扯出笑脸去面对曹导,他竭力堆出僵硬的笑容,说道:“曹导,您说找到演员了?是谁啊?”
曹导调出一段视频短片,说道:“陆非。”
贺副导演忽然觉得背后阴嗖嗖的,他悄悄转头看了几眼,确定没有什么古怪的阴影才略微放下心来,重覆问:“谁?”
曹导难得好脾气的重覆了一遍:“陆非!”
贺副导演打了个寒碜,他是知道曹导对陆非去世的怨念的,几乎每天都要拉出来骂几遍的,该不是骂不活陆非,所以疯了吧?
贺副导演苦着脸,犹豫着要不要劝上几句,曹导可是导演界的王牌,若是疯了,影视圈的损失得有多大?
贺副导演小声道:“曹导,我知道陆影帝的死给你的打击很大,但是人死如灯灭,活人长缅怀,您不能……”
曹导不想听废话,随手招呼:“过来看。”
贺副导演磨蹭着走了过去,立刻就被占满整个电脑屏幕的表演吸引了目光,短片中的人,孑然立于夕阳下,他的脸都被夕阳晕染,他
的双眼,透着苍凉。他本还年轻,但丰富的表情和极具感染的情绪变化让他演绎起饱经风桑的人来却无多少违和感!
那是一种能让人忽略表象,直击本质的入木表演。
形不似,神似!
只一眼,就能让观众明白他想表达些什么!
这种表演,曹副导演只在几个成腕儿的影帝身上看到过!
曹导抽空问:“能看出他在表演什么吗?”
贺副导演被感染得心臟发酸:“是《余晖》的最后一幕?”
曹导颔首:“没错。”
短片播放完毕,曹导又调出表演者的资料,上面除了名字和联系方式,其余资料都是空白。
在看到表演经历为零时,贺副导演的嘴脸差点龟裂。
贺副导演犹疑:“您决定用他?”
这个人的表演虽然很好,名字也叫陆非,但他毕竟不是真的陆影帝,没有一呼万拥的能力,会有人买账吗?
贺岁电影为名,为利,若是不能盈利,怎么向投资商交代?
也许根本不用交代,因为在确定新男主角后,投资商可能立刻就撤资了。
再者说,《福寿无双》虽然宣称是双男主的模式,但在戏份上,还是有番位区分的,去世的陆影帝的戏份明显要比顾明川顾影帝的戏份多,是名副其实的男一号。
其中搭戏的配角还是颇有名气的演员明星,让他们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配戏,谁甘心?
贺副导演想到的问题曹导自然不会想不到,但就目前拿到手的演员试演短片而言,这位名叫的陆非的青年显然是最合适的。
曹导在影视圈打拼了三十多年,他导演的电影早就号称是票房的保证,观众的福音,能有这样的成就,与他的高眼界,以及在选用演员方面的宁缺毋滥是分不开的。
以前就没担心过票房问题,现在也不用担心。
曹导把陆非发过来的两个视频都看了几遍,满意的点头:“就是他了,去通知他来试镜,顺便想办法稳住顾明川和冯念薇,让他们务必参演。”
贺副导演几乎傻眼,通知陆非来试镜倒是没问题,问题在于让他怎么去稳住顾明川和冯念薇。
一个影帝,一个影后,都是大腕儿级别的,无数的通告剧本排队等着选,他凭什么稳住人家来给一个新人搭戏?
贺副导演决定再垂死挣扎一次:“导演,要不我们再选选别的片子,说不定还能找到比他更合适的。这个叫陆非的年纪太轻,又没有表演经验,怎么能挑起整部电影的大梁呢?还有,您瞧他的手,还吊着石膏呢,能承受电影拍摄强度吗?”
曹导难得温和:“给我的短片你都有留底吧?你去选,明天给我结果。要求也不多,在演技方面,和短片中的陆非不相上下就行。至于手,主角本来就是独臂龙,挂着正合适,能给剧组省下不少经费。”
贺副导演更心累了,递选给曹导的片子都是经过他反覆甄选的,要是有黑马,问题早解决了好吗?
贺副导演通宵工作,第二天顶着充满血丝的双眼给陆非打了电话,要求他前往京都试镜。
陆非知道他能抓住淡水虾,但接到曹导剧组的试镜通知绝对是在他意料之外的,曹导电影中的角色,对现在的他来说,与鱼无异!
除了曹导剧组的电话,陆非还接到了两个试镜通知,都是没有公布角色的,他决定逐一尝试,在能够胜任的前提下,要鱼不要虾,是鱼比大小。
陆非接到试镜通知后就把消息告知了刘警官夫妻,刘警官是个男人,能很好的控制情绪,尽管心裏不舍,还是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既然决定要做,那就要做好,等电影上映,爸就请全局的同事都去看,一定支持你到底。”
陆非失笑道:“全局那么多人,都是您请,估计我妈得让您睡
半个月的公园。”
刘警官悄声道:“我背着你妈藏了不少私房钱,她不会知道的。我跟你说,私房钱的事儿就你和我知道,要是你妈也知道了,你就是背叛我们父子感情的叛徒!”
陆非不语,刘警官抬头看着比他高出不少的陆非,摸着滚圆的肚子,故作轻松的说:“出去走走也好,免得你妈每天都逼着我喝补汤。再喝下去,我都看不见脚尖了。”
陆非安静了片刻,侧身望着厨房的方向,自从他说了近几天要去京都试镜后,刘阿姨不是在厨房忙碌,就是在前往菜市场的路上,她仿佛要把累积了几十年的慈爱都奉给他这个即将远行的孩子。
刘警官也能理解妻子的心情,他重重嘆了口气,说道:“你妈那裏,我去说,放心吧。”
陆非道:“谢谢爸。”
陆非不知道刘警官是怎么劝说刘阿姨的,在他出门前,刘阿姨的心态已经调整好了。
她还是忙,却不像前些时间,故意变得忙碌。
看到状态好转的刘阿姨,陆非悬着的心也悄然落了地,着手准备前往京都的事宜,也拆掉了跟了他许久的笨重石膏。
出门前夕,刘阿姨做了顿特别丰盛的晚餐给陆非践行,刘警官也邀请了局裏的好友来为他加油打气。
都是熟人,也没谁拘束客气,吃喝吹牛到半夜,才陆续离开。
当天晚上,向来喜酒的刘警官半滴都没有沾,只为了在次日能亲自开车送陆非到机场。
翌日,陆非被刘警官夫妻亲自送到机场。
刘阿姨抓着陆非的手,再三嘱咐:“儿子,在外面,做什么都要小心知道吗?还有,妈知道你脾气好,在外面也要收敛,千万不要跟人打骂,安全重要。”
“都说娱乐圈乱,爸妈没用,帮不了你,你要是不想当演员了,就回家来,咱们另外找工作。”
“还有你的手,医生说还在恢覆期,要多活动少用力,等好全了,再去干重活,知道吗?”
“出门在外,该用的钱还得用,千万别省着。妈听说很多演员为了身材都不怎么吃东西的,听妈的话,你不胖,不用节食。”
“……记住了吗?”
刘阿姨一直絮叨到机场通知乘客准备上飞机,她抓着陆非的手又紧了几分,说道:“儿子,还有没有什么缺的,等你到了京都,妈买了给你寄过去。”
陆非摇头,弯腰抱着刘阿姨,说道:“妈,我要走了,你要保重,别太累。也别担心我,说不定我不会入选,过几天就回来了呢!”
和刘阿姨说完,陆非又抱了抱刘警官:“警官先生,我知道您工作忙,也要多抽点时间在家陪太太啊!”
刘警官拍着陆非的肩膀,说道:“别贫了,家裏不用你担心,我和你妈都会照顾好自己,倒是你,在外一切小心。你的手,要定期去医院检查,知道吗?”
“要是没被选上,就早点回家,我和你妈都不会嫌弃你的。”刘警官补充。
陆非心裏滚烫,嘴上却是戏笑:“警官先生,你是在咒我出师难捷吗?当心我跟我妈打小报告,说你不希望我成功,还背着她藏了够请整个警局同事看电影的私房钱。最重要的,是你还没打算请她一起去看电影。”
刘警官笑骂:“还不走,是要等飞机起飞了,用双腿去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