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站在小公主这边么？为什么现在又和华妃……唔，宁清流决定悄悄躲起来听听她们说什么，看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早上没出去散步？一直闷在房间裏人会闷坏的。”背对着宁清流的女人正是现如今宠冠后宫的华妃，只见她一袭绛红色的锦绣华裳，乌黑的长发盘起，脸上的妆容十分精致，将她本就妖冶动人的面容更添明艷。她的眼睛狭长而明亮，眼神锐利，仿佛直刺你的心臟，一般人往往被她看上一眼就不由自主的心惊胆战。
此刻这个常常被人用心狠手辣来形容的女人却用着最温柔的语气，和最温柔的目光看着对面的绝色女子。这样的柔情让即使害怕被她这朵带毒的罂粟花的人也不由为之心动，生出牡丹花下时，做鬼也风流的感慨来。
“出去转了一会儿，和国师喝了两杯茶。”玉芷此时却收起了惯有的微笑，表情十分冷淡，听到她问就不咸不淡的回答，除此以外也没有多说什么的打算。
华妃碰了一个软钉子也没有生气。不冷不热，仿佛面对的是最陌生的陌生人，这就是这几年来玉芷对她的态度，曾经她为此大动肝火，现如今却已经习惯。或许，这就是她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至少是只属于她们的。
华妃从来都坚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当初她作为家中的庶女被父兄送进深宫成为一枚棋子的时候她没有自怨自艾，最终有了今天的地位，甚至父兄也要依靠着她才能爬的更高。这么多年，她经历的事情绝对不算少，什么样的人都碰到过。可是，玉芷，唯有沈玉芷常常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或许你应该多和长公主走动走动，否则等到她远嫁安图，想见也见不到了。”
然而幸好她还握着她的一个死穴，可以随时跳动她的情绪，只是那个死穴每用一次她自己的心也就莫名的痛一次。
一直在偷听的宁清流听到这句话有些站立不稳，难道皇上已经应允了安图王子？
华妃听到后面有着细微的声响正准备转身一看究竟双手却突然被另外一双柔软的小手握住了，她打消了回头的念头，为玉芷的第一次主动接触而惊喜。而宁清流也趁机将自己更好的隐藏起来。
“不，皇上不会把绯儿远嫁的。”玉芷的神情很是激动，“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一定是你对皇上说了什么，是不是？”
华妃一声冷笑，“哼，在你的眼裏一旦她有什么不测就都是我害的，我说不是，你会相信？”
将沈玉芷想要抽离的手反握住，“你紧张什么，皇上还没有给出明确的答覆，不过我想这也是迟早的。何况，就算皇上不答应，你难道还能回到她身边么？别说我不允许，现在的她心裏眼裏都是另外一个人，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么？”
见沈玉芷面色苍白，心中几分不忍，将玉芷揽在怀中，一个浅吻落在她眉心的那瓣樱花之上，柔声说，“若是长公主不与我为敌，我自然不会把她怎么样。前阵子她有不少动作，我已经给了她警告可若是她还是一意孤行，这就怪不得我了。只要你乖乖听话，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愿意给她留一条生路，端看她自己如何选择。”
玉芷柔弱无力的靠在她怀裏，好半天没有说话，像是在平覆自己的情绪。
华妃垂眸看她，小巧精致的脸庞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可爱的在眼睑下方投下一方小小的阴影，这样一张美丽的脸和当年的先皇后是多么相似，而这两个人又是多么不同。对她，自己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已经分不清了，不过她一定是恨自己的。
华妃不愿意深想，也不愿意开口问，因为那个答案让她恐惧。或许，就像现在这样，只要她还在她身边，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玉芷慢慢缓了过来，从她怀中退离，挽好耳边垂落的一缕长发，“我累了，想休息。”
华妃知道她想要独处一会儿，应了声好，扶她站起来，“我送你进去休息。”
“不用。”玉芷快速的拒绝了，感觉到华妃的动作僵硬了一下，知道这是她生气的前兆，急忙说，“我自己可以，别把当成什么都需要别人的人。”
华妃只以为她的介意别人同情她失明也就不再坚持，放开她，淡淡的说，“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过两天皇上会在御花园赐宴宴请安图王子，或许那时候皇上会给出答案。”
躲在大型盆栽后面的宁清流见她出了房门才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刚才听到的一切太让她惊讶，原来皇后心裏有小公主，原来皇后和华妃有着这样的一层关系，可是看她们的样子并不是你情我愿的，而是华妃用什么东西威胁了皇后的感觉。到底皇后有什么痛脚会落在她手裏呢？会是小公主么？可是现在的情况也并不是华妃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按理说皇后不应该受她威胁啊。
眼见皇后正向这边走过来，宁清流猫□子一步一步的往床边走，不知道为什么，即使知道皇后也极有可能深爱着小公主她也无法对她产生半分厌恶，似乎一开始就对她有着莫名的好感。而且，现在已经可以断定，从国师手中救了自己的人是她了。
“宁姑娘，你醒了？”宁清流闻声一回头，沈玉芷已经恢覆了往日那个明凈如秋，母仪天下的皇后形象。
像是正在干坏事被人发现了一样，宁清流窘迫的笑笑，“是，我醒了，谢谢皇后。”
玉芷淡淡一笑，请她在一张小圆桌面前坐下，“现在感觉好些么？”
“嗯？哦，已经好多了。”宁清流犹豫着要不要坦白自己刚刚不太礼貌的偷听事件，“抱歉，我刚刚无意间听到你们对话，又听你们讲到小公主就……”
玉芷早就发现了她，要不是刚才为了掩护宁清流她也不会在华妃面前刻意示弱，“我知道，没关系。”
宁清流放下心，又纠结着要不要问她小公主的事。她，是有在喜欢或者说爱着小公主的吧。两个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小公主又那么关心她，她为了小公主也似乎在忍受许多。怎么一瞬间有一种自己成了破坏她们感情的人呢？
玉芷虽然因为失明后自己努力训练的结果可以凭借其他感官让自己和正常人相距不远，但是终究看不到就是看不到，就像现在，宁清流不说话，她就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也不能以此推断出她可能在想什么。
于是，她也沈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矮油
本来想这章讲讲玉芷和小公主，
不由自主的多写了华妃和玉芷……
那就下章吧……
☆、解惑
玉芷慢慢摸到桌上的茶壶,又一手摸向茶杯，宁清流忙从她手中接过东西,帮她把茶斟上送到她手裏。玉芷笑着谢谢她,“有时候东西变了位置找起来就不太方便,感觉自己好像什么也做不了，特别无能的样子。”
宁清流听到她有些自嘲的话连忙宽慰说,“不，皇后娘娘很能干，我一开始都没发现皇后娘娘您看不见。”说完又觉得有点失言,只好尴尬的停了下来。
“这是因为我把皇宫的地图背下来了,我常常去的路的每一个拐角在哪裏我都记得很清楚,寝宫裏的摆设也都在固定的位置。我是不是很聪明？”玉芷说着话脸上露出俏皮的笑容，她笑起来可以看见两颊的可爱梨涡,声音清婉有致让人如沐春风，姿容气质出众绝胜众人，俨然是个婉约的美人儿。又因为她长的和小公主有几分相似，宁清流对她有一种不由自主的亲切感。看到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等着自己夸奖的样子有点恍神，“是，皇后很聪明，又长的很好看，是我见到最美的人了。”
玉芷听到她直白的话语嫣然一笑，也不计较她的孟浪，“宁姑娘，你心中是不是有很多疑问？或许我可以为你解答一二。”
呃，她会读心术么？宁清流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不过正如皇后所说她心中关于国师、关于华妃以及关于皇后和小公主都有许许多多的疑问，思量再三她选择了一个相对不那么尴尬的话题说起，“是，今天我本来是想去国师一些事情，没想到最后会发展成那样，我到现在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情况，多亏皇后您及时出现。总觉得我的那副家传古画对国师有特别的意义。唔，这裏面的事情我可以知道么？”
“你是当事人，当然可以知道，不过这裏面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说的清楚的。”玉芷素手执杯饮茶一举一动优雅得体，说她是个盲人，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我只能这么和你说，那副古画中的女子是对国师很重要的人，是她的师姐，她希望能够再次见到她。”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而且那副古画，咦，那副古画呢？”宁清流这才想起似乎没有看到画不由有些着急，那是爷爷留给她的东西，绝对不能弄丢的。
“宁姑娘稍安勿躁，画我带回来了，就在那边书桌上。”玉芷安抚了宁清流的情绪接着说，“那画上附着了那女子的一缕魂魄，必须转世投胎才能与国师相见，可惜因为一些原因她不能如一般的魂魄一样经历轮回。而你，就是改变她命运的那个人。”
“我？不会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国师当时是想对我做什么？她师姐……她师姐不是已经……难道还能覆活么？”宁清流没想到一幅画居然还有这么一个不可置信的故事，要不是她已经经历很多离奇的事情她多半会觉得皇后在开玩笑逗她玩。
“她和她师姐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按照她的说法，是她的师姐告诉她，拥有画的人可以帮助她。可是我想是她误会了她师姐的意思，就用了一种错误的方法。”
宁清流听着皇后的话，突然觉得有点恐怖。那画裏的女子可以与国师通灵，而她之前还居然听了国师的话把她挂在房间裏，囧，宁清流突然想到，不会自己和小公主那什么的时候那画裏的人也会看到吧……不行，回去把画赶紧收起来……
玉芷半晌没听到她的回话哪裏会想到她在走神，还以为她不能接受忙说，“国师她是太心急了，不过你放心她以后不会了，我已经和她说好了。”
宁清流听到玉芷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有点羞赧，“谢谢皇后，不会是最好了，想着怪吓人的。”
“你会怕么？我还以为你敢独自和绯儿到这裏，应该是个很大胆的人呢。”玉芷脸上有一种不同以往的调皮，倒是很符合她本身的年龄。
宁清流闻言也笑了，对啊，好像自己做的事情也很大胆，还好到现在都没有后悔。“我也觉得，可能那是我最有勇气的一次，小公主是个很特别的人。”宁清流不知道皇后对她和小公主的关系知道多少，再加上她隐约猜出皇后对小公主的感情就更不好多说了。
“绯儿，她是个很坚持也很固执的人。一开始国师做出预言的时候我和皇上都不是很讚成她贸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可是她很坚持，要完成自己身为公主应该尽的责任。她走的时候，我很担心，总害怕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她不能回来，好在一切平安，还带回了你。”玉芷说着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她很勇敢，也很有责任心，有时候表现的很成熟，有时候又有一点孩子气。”宁清流顿了一下继续说，“可是，我不是很明白这件事的必然性在哪裏？难道一眼泉水就真的能影响到一个国家的国运么？既然危险，为什么又一定要小公主去做呢？还有……那个华妃，皇后，她做过很坏的事情，你知道么？”
“有时候，一件事情本身或许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它背后的意义。绯儿这次带回了你，不管实际上有多少帮助，至少从皇上下旨封你为天女，给百姓许下美好的前景那一刻起，长公主爱民如子的形象就已经开始树立了。华妃……”玉芷顿了一下，严肃的说，“刚刚你也听到她说的话了，希望你让绯儿防备她。很多东西绯儿自己不意识到，旁人也不好说什么，我知道她最近在收集华岂凌的罪证，这是必要的。可是相比较而言，让自己手裏掌握一些实力以及争取朝中手握重权的人的支持才是最重要的。像辞官的左相苏以皓、江南游历归来的七王爷都是有很大影响力的人。”说到这裏玉芷缓和了语气，有两分祈求的说，“另外，我希望你不要把今天在这裏看到的事情告诉绯儿，我不想让她知道。”
宁清流被皇后一大堆话说的有点晕，慢慢在脑海中梳理着，总觉得皇后还有话没有直接说出来。可是，是什么呢？按理说，樱绯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公主，不会对华妃的儿子构成威胁才对，难道……？宁清流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听到玉芷说不要告诉小公主在这裏见到华妃的事情点点头答应了。
听玉芷这样说，宁清流一直不想承认其实也有在介意的问题就冒出来了，“皇后，你对小公主是那样的感情么？”一鼓作气问出来，死就死吧，不问会一直纠结，到时候更多问题啊。
玉芷静静的喝着手中的香茶，对绯儿的感情……又怎么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呢？从自己出身起就被教导着要好好照顾公主妹妹，等到长大一点儿姨母去世，自己被送进宫中陪伴绯儿，那时候情窦初开，初初惊觉自己对绯儿的感情，原来并不止于普通的表姐妹。是什么时候发现那个很乖巧懂事又偶尔有点小调皮的小公主已经占据了自己的心呢？玉芷不能说出准确的时间了，只是这么多年，那个孩子的笑容是支撑自己独行在黑暗裏的一束光。她心裏的绯儿始终是那年她的眼睛还能看见的时候见到的那个穿着漂亮粉裙有着可爱笑容的小姑娘。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绯儿怕是心中对她有些隔阂了，想到这些不免有些怅然。绯儿走时她日夜担心，如今绯儿回来了，担心却依旧在。早已知道自己不是那个可以陪伴绯儿一直走下去的人，于是选择了默默的帮助她积蓄力量。现如今，另外一个人已经出现了，为什么自己心中还是会隐隐的失落，隐隐的痛呢？沈玉芷握紧手中的茶杯，不，不能这样，一开始就决定了，只要她幸福就好，不是么？
“绯儿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我希望她能健健康康的快乐下去。”
宁清流知道对方有所保留，但是也知道追问是不礼貌的事情，这样说了，其实已经很明白了吧，点点头，“谢谢皇后娘娘今天告诉我的，只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是因为相信我么？我现在可以做什么？国师说皇上会答应和安图联姻，是真的么？”
“你的问题真多。”玉芷说着话笑了一下，“与其说是相信你，还不如说是相信绯儿的眼光吧。我相信你和我一样，不希望她受到伤害，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她。”其实除了这两个原因，还有一点沈玉芷没有说出口的，就是她对宁清流本人也相当有好感。“我想不出理由皇上会将绯儿远嫁，皇上对绯儿的疼爱远远超过对其他皇子皇女，她又是先皇后所生的唯一孩子，皇上深爱先皇后，应该不舍得绯儿远嫁。而且绯儿才十五岁，还很小。但是国师的预言每次都应验了，这一次……总之，如果皇上有答应的念头，我会想办法制止，如果到时候需要你的帮忙，我会找你的。当务之急，你要记得告诉绯儿我之前说的事，培植自己的势力，只要她能切实掌握华家的罪证，她的身份会得到很多朝中老臣的支持，到时候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了。”
她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宫女在外面禀报说，已经派人请来了皇后要找的人。
玉芷起身牵起宁清流的手往外走，边走边说，“我派人请了你叫碧微的朋友来接你，或许很快华妃就会知道你来过，你平时要避免和她的接触，宫中人多眼杂，到哪裏都最好找个人陪着，万一有什么也好及时报信。”
宁清流点点头，皇后关心的话语让她有一丝感动，“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