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是早晨,公交车还很空,颜秦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方屹后脚就跟着默默在他旁边坐下了。
过了两站陆续上来很多早起去超市抢购的大爷大妈,颜秦生和方屹就把位置让出来,站到了后门边上。
颜秦生觉得和方屹面对面站着有些尴尬,于是背靠着车门扶手,从书包裏掏出单词本开始低头记单词。
车子平稳行进了一段路,颜秦生总是方屹落在自己头顶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过。这时司机一个急剎车,颜秦生什么都没扶,直接惯性前倾摔进了方屹的怀裏,接着腰间就被方屹伸手给扶住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颜秦生连忙道歉,方屹微微抬着下巴转头看向车窗外面,手却没从颜秦生的腰上放下来。
片刻后,方屹才把手支在车门旁的扶手上,将颜秦生围在手臂间的空檔裏,一本正经地说:“背你的书去,不许走神。”
颜秦生攥着单词本低下头,方屹的存在感这么强烈,能背进去单词就怪了。
方屹抿紧双唇,好让自己的笑意不那么明显,以前他对公交车嗤之以鼻,总觉得又挤又吵,现在却希望车裏再挤一点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靠颜秦生再近一点,最好车裏能再吵闹一点,这样颜秦生就不会听见他已经慌乱的心跳。
方屹望着他手中的单词本,突然开口问道:“秦生,你想考哪个大学?”
头一次被别人如此亲昵的叫名字,颜秦生心中微动,楞了片刻才说道:“不知道,我觉得能考上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的成绩还没有好到可以随意挑选学校的程度。”
“那你要不要试试淮原大学?”
颜秦生吃惊地抬起头看着他,连连摇手说:“那么好的大学我考不上的,再说了,淮原离我们这裏这么远,消费水平又高得吓人,我的志向无非就是在本地上个二本就行了。”他顿了顿,“不过以你的成绩应该没问题。”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安稳,再努努力往上冲一下,”方屹突然低下头把脸凑近颜秦生,低声说道:“叫一声屹哥,我带你冲淮原大学。”
颜秦生有点纳闷,方屹好像很执着于让他喊“哥”,不过想想自打方屹谈恋爱开始,他就不自觉地疏远方屹,已经好久没像以前那样亲切地叫方屹“屹哥”了。
颜秦生犹豫着动了动双唇,以前轻而易举能叫出来的称呼,现在却说不出口了,反倒是方屹一脸期待的样子。
颜秦生刚想开口,公交车突然又是一个急剎车,颜秦生的身体随之一晃,再次前倾着倒向方屹,两人的嘴唇就这么撞到了一起。
两人同时瞪大了双眼,那一刻颜秦生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红着脸仓惶地后退了一步与方屹拉开距离。
面对突然窜到路中央的小学生,公交车司机烦躁地按了两下喇叭催促,还骂了一句:“家长也不知道把小孩看好,真撞上了怪谁!”
车裏的其他乘客也被刚才的急剎吓得不轻,七嘴八舌地抱怨孩子家长,只有颜秦生和方屹各自侧过脸躲开对方的目光。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像是硬生生插入两人尴尬气氛的挡板,方屹皱了皱眉头转身走到后车门边:“到站了。”
颜秦生跟在他身后下了车,偷偷抿了抿嘴唇。
就因为那猝不及防的一碰,素来认真的颜秦生连上课都走神了,脑袋裏就跟放电影似的不断重覆回放着那一瞬间的触碰,越想越觉得这次糗大了,看方屹那时候不自然的表情,肯定是生气。
“颜秦生,”数学老师的声音抬高了八度才把颜秦生拉回神来。
老师看出他心不在焉,拿着粉笔戳了戳黑板批评:“现在是高三,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时间就是分数,不要走神听见没有。”
颜秦生在同学们的目光中低下头,他默默自我检讨,现在确实不是想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
坐在斜后方的方屹转头看过去,见颜秦生抖动着睫毛,侧脸被窗外的阳光照得有些透明,因为被批评而微微撅起的双唇也很好看。
方屹凝视得入神,不禁想起了公交车上那个意外的触碰,想起颜秦生嘴唇柔软又温暖的触感,如果不是车上人多,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忍不住按住颜秦生细细品尝那份悸动。
“方屹,”见又一个学生上课走神,数学老师不满地敲着讲臺提醒他赶紧回神:“不要满足现状,觉得自己成绩好就可以什么都不听,你那么聪明的脑子稍微用点心去学,好大学那还不是由着你挑啊。”
数学老师没好气地转身,拿着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几个公式,越讲越气得慌,自己的课就这么无聊,学生都听不下去?她把手裏的书本拍在讲臺上:“颜秦生,你拿书到后面站着听。”
同样是上课走神,数学老师没有点方屹的名字,因为方屹成绩好,老师总是会无意中偏袒好学生,受了气也只会苛责成绩不出彩的那些学生。
颜秦生默默拿起书本和笔,起身走到教室后面站着。
方屹自责地垂下头,也起身从座位上站起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拿着书本走到颜秦生旁边站着。
数学老师无奈地扁了扁嘴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讲题。
自从寒假开始,方屹几乎是每天准时准点出现在颜秦生家楼下喊他去自己家补习功课,铆足了劲想带着颜秦生冲刺大学。
有这么个免费的老师替自己儿子补习功课,秦晚梅乐得合不拢嘴,天天在颜秦生面前夸方屹是个好同学,值得深交。
这天,颜秦生收拾了课本和笔袋揣进书包裏正打算出家门,母亲已经从阳臺窗户口探出脑袋对楼下的方屹喊道:“小同学,今天来我们家覆习吧,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方屹楞了一下,点点头迅速跑开了。
颜秦生听见动静赶紧跑出卧室:“妈,你怎么把方屹叫过来了!”
秦晚梅继续坐回沙发上拿手机跟网友聊着qq,头也不抬地说了他一句:“你天天往他家裏跑,也不知道把同学请过来吃顿饭表示感谢,人家同学背地裏还不知道怎么说你没教养呢,跟你老子一样死脑筋。”
她说话的声音很大,似乎是故意说给其他人听的,没多久颜旭就低着头从房裏默默走出来,摸出口袋的钱数了数:“我出去买菜。”
颜秦生看了父母一眼,这两人只要休息在家,基本都不说话,一个坐在客厅玩手机,一个则躲在房裏躺着,家裏的气氛沈闷到极点。
不过令颜秦生欣慰的是,至少这段时间父母不再吵架打架了。
颜秦生骨子裏是自卑的,尤其是在面对方屹的时候,那种自卑感会放大很多倍,让他觉得无处遁形。
他并不是不想请方屹来家裏,只是自己家裏太小太寒酸了,家具也是旧的,冬天还没有地暖,他担心方屹来会不习惯,更害怕方屹会嫌弃他。
既然母亲已经抢先一步开口邀请了,颜秦生只得快速收拾了自己的房间。
他又想起厨房的电饭锅裏还有昨晚的剩饭,于是拿出盘子把陈米饭装出来,刷了锅又煮了一新米饭。
秦晚梅走过来指着电饭锅质问他:“这不还有饭呢吗,又煮这么多干什么?”
“方屹不吃陈饭陈菜的,我给他煮新的,这些陈饭我放微波炉裏热热吃。”
“这么挑剔啊,到底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不知柴米油盐贵。”秦晚梅小声嘀咕了一句。
正说着,就有人敲门了,秦晚梅打开门,就看见方屹换了一件崭新的黑色羊毛大衣,两手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盒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秦晚梅和颜秦生都楞住了,方屹这架势哪裏像来找同学覆习的,更像是在……下聘……
“哎呦小同学,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呀,”秦晚梅忙不迭把方屹请进屋,连带着打了颜秦生的后脑勺一下:“楞着干什么呀,还不赶紧带同学进屋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