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舍得放你爸一个人在家裏过节?”
颜秦生楞住,才想起来方屹根本不知道颜旭已经去世的事情。
“那……我回去吧。”颜秦生也不想主动和他提这件事,痛苦的回忆就像一串毛线,一旦开了头就会被追问下去。
方屹从钱包裏掏出一张卡塞到颜秦生手裏:“你回家以后抽空去商场多买点衣服给你爸,我看他没什么值钱衣服,再买两箱酒给他,别舍不得花钱,过节还是要给父母尽点心。”
颜秦生心裏一暖,“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方屹抬手看了看表,“我可能马上就要出发了,家裏有些事情要处理。”
“这么着急走啊,那放假我可以去找你吗?”
方屹这个年也不轻松,家裏给安排了相亲,好像是父亲朋友的女儿,某资产公司的千金,为此父母没少打电话催他回去。
谢琦那边又嚷嚷着要去塞班岛度假,连飞机票和酒店都定了,也是左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出发。
方屹说:“我还要飞国外,可能要待上五六天,你也可以在老家多待几天再回来,我让季芸准你的假。”
“又出国啊,”颜秦生多嘴问了一句:“刚才还教训我对我爸不上心,你自己不也没打算跟父母过节。”
方屹瞇起眼睛显露出一起不耐烦,“我家裏的事情不需要你掺和,顾好自己就行了。”
颜秦生被他莫名其妙的发火弄得有些难堪,也意识到自己确实多嘴了,方屹不可能把他带回家过年,毕竟两个男的,带回去也不好跟父母交代,过节谁去找不痛快。
“你忙你的,不用考虑我。”
趁着方屹还没撵他出去,颜秦生识相地起身离开。
春节那天颜秦生并没有回老家,他给母亲打了五千块钱,或许是金钱的效果,母亲破天荒主动联系他了,手机裏面是吵吵嚷嚷的鞭炮声和小孩子们的嬉笑声。
两人敷衍地寒暄了几句就挂了电话,颜秦生照旧去菜场买菜做晚饭。
公司放假,补习班也停课了,空下来的时间变得更加漫长。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很空虚,他炒了一盘青菜香菇坐在饭桌旁边,总觉得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硬塞着吃完了一大碗饭,方屹总是嫌他一身骨头抱着没手感,催他多吃饭长肉,他也确实照着做了,还是没胖多少。
过节本就图个热闹,独居时越是大的房子越会把寂寞和冷清放大数倍,孤独就像寒风一样在宽敞的屋子裏打着转,冷冷清清。
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一直在亮,方屹在工作群裏发了个很大的红包,女职员们抢完红包不停地发“老板好帅”的表情包起哄让他再发几个。
颜秦生拿起手机准备凑热闹,发现方屹给他转了一笔钱,根本不需要跟其他人一起抢红包。
他没有收款,转账金额冰冷的数字没有一个问候的电话来得舒心。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颜秦生惊喜了一下,结果是周平康发视频过来。
按下接通键,手机屏幕裏就出现大周胡子拉碴的脸,怀裏还抱着一个裹着包被的小婴儿。
“小颜,给你看看我儿子,帅不?”
颜秦生惊讶地笑道:“你这速度可真快,什么时候生的?”
他记得大周是四月份结的婚,他还特地坐火车颠到东北去,把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上了一份丰厚的礼金。
周平康咧嘴嘿嘿一笑:“老婆刚结婚就怀了,上周才出院。”
颜秦生目光柔和地看着手机屏幕裏婴儿皱巴巴的小脸:“以后会是个小男子汉。”
“那是,咱东北爷们儿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周自豪地拍了拍胸脯,结果不小心吵醒了怀裏熟睡的孩子,儿子皱着小鼻子大哭起来。
“小祖宗又哭了,本来我担心你一个人寂寞,还想跟你叙叙旧的,回聊啊秦生。”大周手忙脚乱地抱着孩子关了视频。
颜秦生对着突然暗下来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转手发了五百块钱的红包给大周,说给孩子的压岁钱,下回有空去东北玩再多给点。
一放下手机,寂寞再次充斥了寂静的屋子。
面对着空荡荡的大房子颜秦生忍不住会想,父亲以前一个人在家那么长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呢,是不是和许多被儿女遗忘的老年人一样,把电视机声音调得很大,然后坐在沙发上看到睡着。
大城市不给燃放烟花爆竹,因此少了很多节日的热闹气氛。颜秦生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春节晚会,小品好像很好笑,电视裏的观众们笑得很开心,可他笑不出来。
关掉电视后颜秦生穿上大衣出门,季芸在群裏说商场有跨年活动,他打算去人多的闹市区挤一挤,感受一下节日的氛围。
路过广场的时候颜秦生看见那个卖闪灯气球的妇女还在,她的头顶飘着许多亮闪闪的气球,鼻子和两颊冻得通红。
过年还出来赚钱,一定是日子很难过吧。
颜秦生走过去掏出三十五块钱给她:“买一个气球。”
妇女说:“帅哥,气球四十块一个。”
颜秦生缩回手裏的钞票:“涨价了,圣诞节的时候你才卖三十五。”
妇女搓了搓冻得通红的粗糙手掌:“过年了物价都在涨,咱也要过日子不是。”她抽出一根气球线伸手递给颜秦生,依旧是委婉哀求的语气:“买一个吧小帅哥,大冷天做生意不容易。”
颜秦生默默从钱包裏掏出五块钱补上,给了妇女四十块钱,然后抬头指着棕色小熊气球说:“我要那个,布朗熊的。”
他还记得小沐的话,终于分清楚了两只卡通熊。
即使到了人多的地方,他和周身的热闹气氛还是格格不入。颜秦生握着气球的绳子坐在广场旁边的石凳上,在寒冷的空气中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望着从面前路过的情侣们,颜秦生不禁在想,方屹现在应该到国外了吧,那裏现在几点,气温多少度,吃的习不习惯,有没有为了忙工作又忘了吃早饭。
这时颜秦生突然觉得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转过头,梁予书正站在他身后,依旧眉目温和。
“梁先生,”颜秦生连忙起身笑着说:“想不到能在这裏碰见你。”
梁予书点点头:“缘分是很神奇的东西,我开始喜欢过节了。”
“小沐呢,”颜秦生四处看了看,拽着手裏的气球给梁予书看:“正好我这裏有个气球,送给她吧。”
“她被我前妻接去了,过节嘛总该让她们母女团聚一下。”
颜秦生问道:“那你一个人过节?”
梁予书沈下目光,轻轻笑了笑:“你不也是一个人过节嘛。”
颜秦生一时语塞,落寞地笑笑:“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