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床的姑娘出院后,颜秦生以为病房要空一阵子,结果还没过几天,一个黄头发的小青年就被护士推进来了。
小青年趴在担架上捂着屁股哀嚎:“那个医生肯定是故意的,狗日的下手太狠了,有这么做检查的嘛,哎呦疼死我了……”他转过头可怜兮兮地跟护士说:“你们医院有投诉渠道吗?我要投诉你们肛肠科那个姓徐的医生公报私仇。”
小护士抿着嘴忍笑,“你少说几句吧,待会儿徐医生就来了。”
颜秦生听着这人声音挺耳熟的,歪头看了一眼,一看就吓了一跳,这不是在酒吧欺负他的那个酒鬼吗!
廖凯费力地从担架上爬到病床上继续趴着,转脸跟颜秦生打了个照面,也一下楞住了。
他无奈地扁扁嘴,心中忍不住骂娘,果然坏事不能做,还真被那个乌鸦嘴的医生给说中了。
“我叫廖凯,你怎么称呼?”廖凯率先对颜秦生抛出友好的慰问,生怕颜秦生趁着他不方便借机报覆。
颜秦生往床裏缩了缩,用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廖凯的脸其实长得挺周正的,偏偏要弄个很潮流的短发,耳朵上面还剃了两条杠,染成了黄毛,看起来痞裏痞气的不像个好人。
廖凯拍了拍枕头把下巴搁上面,“之前是我酒喝多了耍酒疯,你别往心裏去。”
颜秦生点点头。
“你那个打人很凶残的男朋友没在吧?”廖凯抬起脸在病房环视了一圈,心虚地说:“我已经跟你诚心诚意地道歉了,待会儿万一他打我你得拦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那个医生也是你朋友吧,叫他别折腾我了。”
“不是……”颜秦生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干脆背过身坐在床边不看他。
这时门外传来皮鞋踩着地面瓷砖的声音,由远及近往病房来了,光是从脚步声都能感觉到来者的愉悦。
“混小子这回栽我手裏了吧。”徐瑾皓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胳膊夹着各种检验报告从走廊尽头过来。
早上看诊遇到酒吧打架那小子,他就借着检查的名义好好报覆了一下,廖凯“嗷”一嗓子喊得门外的病人都慌了,病人们冷汗直冒,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徐瑾皓出了一口恶气,心裏别提有多爽快,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痞裏痞气地抬脚踢开病房的门。
病房裏的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他,徐瑾皓显然没料到会在这裏碰见方屹的小情人,楞了片刻才咋呼起来:“你怎么跑医院躲着了,方屹正满世界找你吶,人都快急傻了。”
颜秦生低下头小声嘀咕:“谁躲他了。”
徐瑾皓走到床尾弯腰拿起挂在床架上的病例卡看了看,做的阑尾切除手术住院快两个月了,竟然挂了一个叫梁予书的假名字,难怪方屹报警都找不见人。
隔壁床的廖凯见他来了就跟见鬼似的,捂着屁股往被子裏钻。
“我刚才已经跟他道歉了,你再报覆我,我我……”
“你什么你?”徐瑾皓撂下手裏的病例卡走到他床边,“你跟他道歉,跟我道歉过没有?”
廖凯从被窝裏冒出脑袋,“哎你个狗/日的不要得寸进尺啊,我干嘛要跟你道歉。”
“嘴巴放干凈点,信不信明天手术我把你屁股绞起来。”徐瑾皓故意抬手,吓得廖凯把头往被子裏一缩。
一想起今天的检查,廖凯额角的青筋就突突地跳,他敢肯定徐瑾皓绝对是故意报覆,做个指检差点把他疼得从检查臺上滚下来。
“我错了徐大夫,徐老大,徐哥,我道歉行吧!”廖凯连忙服软,好汉不吃眼前亏,明天这个无良医生还要主刀痔疮手术,到时候麻药一打他可就真是听人摆布的一块肉了。
徐瑾皓微微仰着下巴,把手裏的报告单卷成长柱体敲了敲鼓鼓囊囊的被子,“你错哪了,说清楚。”
廖凯蔫蔫地探出头,乖得像只哈巴狗,“我不该诋毁你的职业,说你是看屁股的。”
“哼,算你还识相。”徐瑾皓挑了挑眉露出满意的表情,还不忘唠唠叨叨教育他:“不要看不起医生,知识就是力量,老子医科大硕士研究生毕业的才有资格在市一院看屁股,你想看还没资格吶知道吗?”
“知道了……”廖凯讪讪地低头。
教育完坏小子,徐瑾皓才做回医生的本分,叮嘱了一些明天手术的提前准备工作和註意事项,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病房。
到了走廊转角处,徐瑾皓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方屹,电话那头过了很长时间才有人接,方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没什么精神。
“餵兄弟,这回你可要好好谢谢我。”
“谢你什么。”
徐瑾皓握着手机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床号卡,“颜秦生就在我们医院,住院部三号楼,6层27床。”
“秦生他怎么了?”方屹的声音猛得抬高了,显得无比紧张,把徐瑾皓吓了一跳。
“秦生他怎么住院了,什么病啊?”
徐瑾皓把手机稍稍拿开自己的耳朵:“别紧张,阑尾穿孔而已,已经做过手术了,人都在医院躺两个月了,我看他精神挺好的,应该恢覆得不错,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你帮我多照顾他一点,改天请你吃饭。”方屹稍稍松了口气,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一点,挂了电话仰面瘫倒在办公椅上。
终于找到了。
他起身抓起外套穿在身上正准备离开公司,林助理连忙追上来提醒:“方经理,马上还要去和刘老板谈单子,我已经打电话约好了。”
方屹停住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哪有心思谈生意,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医院去找颜秦生。
“那就收拾好合同赶紧过去,早谈完早结束,晚上的饭局帮我推了。”
林助理胆战心惊地应了一声,迅速回到办公室收拾文件。
作为方屹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林助理自然知道方屹感情生活挺乱的,这两个月他明显感觉到自家老板就跟吃火/药一样,整个人意志消沈,有时候还会穿着前一天的衣服来上班,连胡子都懒得刮,哪有以前半点精神焕发的样子。
方屹急着去医院看颜秦生,花了两小时雷厉风行地谈完生意就让林助理开车去医院。
刚下班那一阵子是这个城市最堵的时候,往医院去的那条路简直是寸步难行,一行行整齐排列的轿车把宽阔的马路挤得水洩不通,车辆只能一点一点缓慢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