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书把抽了一半的烟摁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裏,胳膊肘支在腿上陷入深沈思考状态,虽然面上极力维持克制着情绪,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是洩露了他苦心隐忍的烦躁和不悦。
“没什么好说的。”颜秦生讪讪地回答,顺手拿起梁予书丢在床边的烟盒看了看。
他记得方屹也抽这个牌子的香烟,一盒都要上百,平时应酬连抽带散,有时候一天要空三四盒。
虽然香烟的消耗量很大,但是方屹没有烟瘾,心情好的话可以好几天不抽一根烟,烦起来也会连着抽好几根,弄得脚边都是烟灰。颜秦生每次去方屹的办公室,总是会根据他烟灰缸裏的香烟来判断他今天心情如何。
颜秦生打开烟盒用手指动作小心地抽出一根烟,“梁先生,我能抽一根吗?”
梁予书微微挑眉,“你会吗?”
“不会,”颜秦生低头看着手裏的香烟突然傻气地笑笑,“就是好奇这东西是什么味道。”
其实他说谎了,他就是单纯地想念方屹了,在颜秦生的记忆裏,方屹的吻就是这个香烟的味道,有时候是酒精的味道,总之都挺冲人的。
梁予书用拇指掀开打火机的盖子凑过去,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试试,颜秦生笨拙地把香烟塞进嘴裏就着打火机窜上来的火苗点燃。
颜秦生含着烟的样子和他干凈的外表非常不协调,可能是因为穿着浴袍的缘故,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异美感,又清纯又性感。
梁予书一脸深沈,看颜秦生没轻没重吸了一口烟,然后被呛得厉害弓着腰止不住地咳嗽,他连忙伸手拿掉颜秦生嘴上的香烟给他拍背。
颜秦生咳着咳着眼睛就湿了,抬起胳膊胡乱擦着脸,眼泪却止不住似的一串一串往下掉。
慌乱中他被梁予书抱进怀裏,像哄小孩子似的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秦生,我知道你是个乖孩子,难过的事情憋在心裏只会越来越苦,说出来就好了。”
颜秦生把脸埋进梁予书的胸膛裏,他已经很久没听过有人说他是乖孩子了,同学、朋友老师包括方屹在内,目击过那场荒唐的捉奸的人都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认为他就是个见钱眼开千夫所指的男小三,而他的所有话语都只是谎话连篇的辩白和借口。
除了周平康以外,梁予书是第二个无条件信任他的人。颜秦生有些恍惚地想,如果梁予书看见了那个场景,还会像现在这样相信他吗?或许会和其他人一样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吧。
他没有把头抬起来,只是用干哑的哭腔小声说着:“爸死了,咖啡洒到裤子上……我去换衣服,然后他就进来了……”
“你在说什么?”梁予书皱紧眉头,极力去思考颜秦生嘴裏蹦出来的难以理解的只言片语:“谁进来了?”
颜秦生摇摇头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梁予书把下巴放在颜秦生的头顶上,静静地抱着他发呆了一阵子,目前梁予书还弄不明白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能明显感觉到颜秦生心裏有很恐惧的东西。他有提到咖啡,或许他对咖啡反应很激烈也是因为某件事情受到了刺激。
有些难以忘怀的事情一旦提起就会像潮水一样占据着头脑,颜秦生沈浸在痛苦中死死攥着梁予书的衣服,把他衬衫胸口抓得皱巴巴的。
梁予书并没有太在意自己的高檔衬衫被揉皱,搂着怀中那具轻颤的身体倒在床上滚进被子裏。
“梁先生不要!”颜秦生猛然清醒过来,惊呼了一声想要推开梁予书,虽然他来之前就做好了觉悟,可真被压在身下的时候还是慌了,挥动着双手拼命挣扎。
“不用害怕,我说过不碰你,”梁予书柔声安抚身下受惊的人,紧接着又用稍微严厉的语气告诉他:“我只是想给你个教训,以后出去住了,我不在你身边,不许穿成这样出现在别人门口,不可能谁都像我这么心软放了你。”
颜秦生停止了挣扎,定定看着他。
“梁先生,你的意思是……”
“你不是想搬出去住吗,明天下班我陪你一起找房子。”
“谢谢你梁先生。”颜秦生如释重负,开心地笑起来,光是看着他的笑容梁予书觉得周围的光线都豁然明亮了,会有这么单纯笑容的人内心一定不会太黑暗,只是有乌云把他的美好遮住了。
“想谢我的话休息天就多回来看看我和小沐,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舍得放你走。”
这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用心良苦的老父亲在恳求即将独立的孩子常回家看看,颜秦生久违地感受到一丝温暖,註视着梁予书眼角的细纹然后乖乖点头。
“好,我有空就常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那今晚留下来陪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梁予书宠溺地揉了揉颜秦生的头发,拉好被子盖在身上,然后伸手关上床头的灯。
屋裏顿时陷入黑暗,颜秦生在梁予书的怀抱裏紧绷着身体不敢动弹,额头被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秦生。”
“晚安……”颜秦生渐渐放松了身体,听着梁予书沈稳的呼吸声缓缓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梁予书闭着眼动了动胳膊发现怀裏没有了那具温暖的身体,只能摸到一片放凉的床单。
他心情失落地睁开眼望着身边空荡荡的枕头,客厅裏传来小沐的嬉笑声打断了思绪,他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转头看见床边放着干凈的衣服。
小沐端着小凳子来到厨房,站在凳子上拿着番茄酱在刚出锅的蛋炒饭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小沐,挤这么多番茄酱味道会很重,你吃的下吗?”颜秦生一边用平底锅煎蛋一边提醒她。
“不会,番茄酱很好吃,我能吃得完。”
梁予书穿好衣服笑着走进来,厨房一下子变热闹了。
“爸爸,你看秦生哥哥给我扎的头发!”小沐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跑到父亲身边,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地指着自己的花苞头炫耀。
“难怪爸爸觉得小沐今天特别好看。”
梁予书看着可爱的女儿笑得更灿烂了,来到颜秦生身后顺手揽住他的腰。
“看不出来你还会扎头发。”
颜秦生拿着木铲微微一笑,“现学现卖,早上才跟着手机视频学的。”
梁予书註视着他干凈的侧脸脱口而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秦生。”
“嗯?”颜秦生带着笑意转脸看他,紧接着嘴角就被梁予书快速啄了一下,他身体一僵,手裏的木铲敲在平底锅中央发出“哒”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