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跟梁予书已经完全没有可比性,也没有权利阻止秦生选择更好的生活条件。
也不知道多少杯下了肚,方屹才有勇气强撑着宽宏大量的风度,抓住颜秦生的手迷迷糊糊地说:“秦生,要是跟着我太苦了,你就去找梁予书吧。”
颜秦生淡淡地垂下眼皮望着两人握紧的手,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穷,但他最怕方屹不好受。
“我不会去找他。”
方屹心中一软,握住他的手拉到到唇边亲了亲,像只大狗一样用湿漉漉眼睛盯着他。
“委屈你了,我也不知道以后会走到哪一步,但我发誓不会让你苦了。”
颜秦生惨淡地笑笑,可我也舍不得让你苦啊。
方屹愁眉不展的继续闷头喝酒,时不时拉着颜秦生絮叨几句,口齿不清地说对不起。
颜秦生也没嫌他啰嗦,目光一直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每个表情都记在心底。
因为喝了不少酒,心情又不太好,方屹醉得很厉害,已经快到叫不醒的那种程度。
颜秦生把他连拖带拽地扶进卧室丢到床上。
方屹仰脸倒在枕头上,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明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却还是闭着眼迷迷糊糊一直叫秦生不要走。
颜秦生从他的裤子口袋裏摸出手机,然后给他盖好被子关上卧室的门去了阳臺。
方屹的手机已经不设锁了,所有交际所有信息公开,这是他下决心对颜秦生坦诚的表现。
颜秦生凝视着那条打给“爸”的十几分钟的通话记录,心臟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太了解方屹的个性了,向来是闹翻了脸都不肯低头,这次得是被逼得多走投无路才会向父亲服软求助,又是怎么绝望痛苦成这样。
夏天夜晚的风并不冷,吹在身上很柔和。颜秦生花了几分钟沈淀情绪,然后拨打了方屹父亲的号码。
第一次很快就被对方挂了,接都没接。
他又锲而不舍地拨了第二次第三次。
漫长的等待音过后电话终于接通了,传来对方沈重的呼吸声。
“叔叔,”颜秦生轻轻开口,礼貌地打招呼:“打扰你了,睡了没有?”
方左锋冷哼了一声:“男妖精,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儿子?”
男妖精?颜秦生楞了一下,原来方屹的父母是这样称呼他的啊。
不过这种偶像剧一般不切实际的对话确实让他有点哭笑不得,甚至觉得下一秒方屹他爸就会甩出一句“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之类的臺词。
“叔叔,方屹这次被打击得很厉害,精神状态很消沈,你帮帮他吧。”颜秦生小声恳求。
方左锋嗤笑了一声,语气更加冷漠:“他都不认我这个老子,我凭什么帮他?”
颜秦生有些无语,要不大家都说血浓于水,方屹真的把他爸的糟脾气全遗传下来了,这爷俩赌气的时候无论是说话态度还是脾气还真是一模一样,明明心裏煎熬得很,嘴上从来不肯服软。
颜秦生觉得自己仿佛在跟一个中老年方屹打交道。
他靠在阳臺的栏桿上仰头看着被乌云遮住的半边月亮,柔下声音继续耐心劝说:“您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猜方屹一定和您想的一样,只不过不肯说而已。”
颜秦生心疼地嘆息:“叔叔,方屹他从小到大都没受过挫折,这次摔得那么惨,我看他快撑不住了,我真的很担心他会出事。”
被说中了心思,方左锋还不忘端着架子,“少给我打亲情牌苦肉计,你直说你要什么。”
颜秦生握着手机外头靠在冰冷的栏桿扶手上沈思了片刻,他要什么,他能要什么。
他只想要方屹能幸福安稳。
“叔叔,我把地址发给你,明天你和阿姨来接他回家吧,我会离开。”
电话那头又是一片死寂,对方显然没有料想到颜秦生会这么容易就放弃这段感情,而且什么好处都没要。
方左锋嘲讽道:“也对,这混小子现在一屁股债,你肯定看不上他,我就说嘛,两个男人谈什么情啊爱的,让他吃个教训也不错。”
颜秦生没解释,反正在方屹父亲心目中自己就是个傍大款的“男妖精”,说再多也没有用,他把公寓的地址发过去,然后默默挂了手机。
人活一世,不可避免要经历各种离别,不能说非要去习惯这种力不从心,至少也不能每次分离都痛哭流涕。
颜秦生安静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借着窗外泛白的月色来到床边弯腰吻了吻方屹的嘴唇。
这是他最深爱的人啊,爱到离别也不觉得难过了,想着方屹即将回归更好的生活,颜秦生有的只是宽慰。
房门轻轻打开,再轻轻关上,偌大的屋子裏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