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奕被那声‘妈妈’吓地手臂一软,差点没把崽扔出去。
小郑却满心感动。
这小男孩太乖太贴心了,妈妈也善良温柔。
这么一对比,他们楚总简直太渣了……
见前臺还看着自己,眼裏满是心疼,纪奕心情覆杂。
她稳了稳心神,终究是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抱着然然去了休息区。
“崽崽,你这都是从哪学的?”刚刚有外人在不好训崽
,纪奕一坐下就捏住了然然肉肉的小脸。
“老实交代,否则小一一姨就要生气了。”
然然靠过去蹭蹭纪奕撒娇,“从睡前故事裏学的。”
睡前故事?
纪奕唬起脸,“你骗人!”
“没骗人。”然然小脸十分认真,“妈妈听的睡前故事就有。”
纪奕一怔,“什么故事会教这些?”
然然低头掰手指,“娇妻带球跑之萌娃归来,天才萌宝亿万逃妻,萌崽四岁半……”
数完,他仰起脸邀功:“小一一姨,崽天不天才?”
“……”
纪奕扶额。
送惊喜翻车了,她头疼。
……
与此同时,刚抱着一大堆文件要去拿给楚谨行签字的陈睿接到了前臺的电话。
电话裏,新上任的前臺声音紧张到微微发颤:“陈助理,楚总的前女友带着孩子来找楚总,现在正在休息区等。”
陈睿脚步一顿。
上周,对面公司就有个碰瓷成功的,没想到这些人的学习能力这么强,今天就带着孩子来碰瓷他老板了。
这位周末加班的前臺刚上职一星期,业务不熟,一时心软被骗也不奇怪。
想到这儿,陈睿不耐拧眉,但还是耐着性子,“假的,不用理。”
小郑立刻急了,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可是,陈处理,那孩子和楚总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像一个模子裏刻出来的。”
陈睿:“……”
他将文件放在窗臺上,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孩子妈妈姓什么?”
他正在考虑,应不应该通知人事部重新再招两个睿智一点的前臺……
“姓纪。”
唰。
陈睿睁开了眼,“纪什么?”
“纪一一,一二三四五的一一。”小郑如实回答,而后小心翼翼又八卦地问:“楚总有前女友有叫这个名字的吗?“
“……没有。”
他老板甚至可能根本没有前女友。
但现女友正好姓纪,叫纪奕。
只是后面这句话,没老板的准许,陈睿不敢说。
小郑闻言对公司总裁十分失望,“哦。”
“你这次做得很好。”陈睿重新将文件拿起,加快脚步往办公室走,严肃地叮嘱:“一定要将人留下。”
歪打正着。
脑子虽然不是很灵活,但运气不错,不辞了。
小郑有些懵,想了想,又问:“陈助理,真的没有叫纪一一的吗?”
“一二三四五的一一,但我忘了问是哪个ji了,万一有呢?”
陈睿:“……”
算了,太粗心,且天真,不适合待在这儿,还是辞了吧。
……
由于这个电话,陈睿在路上稍微耽误了一会儿,敲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发现他老板正在打电话。
还是大白天,但办公室还是开着灯。
灯光很亮,楚谨行正站在窗户边,背光而立,单手握着手机放在耳边,棱角分明的侧脸被光勾勒出更加凌厉的弧线。
见状,陈睿轻手轻脚的进了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前,连放文件的动静都悄悄地,生怕打扰了他老板。
楚谨行回头看向陈睿,目光淡淡,只一眼,又收回了视线,垂下眼眸盯着指尖未燃的烟。
办公室裏,安静得只剩下手机裏传出来的声音,隐隐约约,陈睿下意思放轻了呼吸,勉强听到只言片语,猜出了个大概。
算了算日子,好奇心顿时消失了个干干凈凈,陈睿眼底暗了暗,低下头想自己的事情,努力屏蔽手机传出的模糊的声音,不去听。
“……慎之,你都多久没回过家了?”
楚谨行没回答,将手机拿远了点,冷然的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
其实也没多久。
楚家重规矩,每到重要的传统节日,后辈都需回老家看望长辈,祭奠祖先,不回去便是不肖子孙。
楚谨行最近一次回楚家,是中秋节。
算起来,也没过几个月。
而楚老爷子之所以会说他很久没回家了,估计是觉得他正在一点一点的脱离他的掌控和楚家的规矩。
“……你们都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们,但规矩不能丢,百善孝为先,你父母做得再怎么不对,我总是数落他们不配为楚家人,可父亲对儿子而言,总归无大错。”
“马上就是你父亲的忌日了,你准备准备,回来一趟。”
“你大伯和二伯他们都回来了,你这个做儿子的不在成何体统……”
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听着温和,但温和之下的独断却藏也藏不住,让人倍感压抑。
楚谨行用力闭了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数种规矩中,楚家最重孝道。
应该说,是愚孝。
子从父。
是绝对的子从父。
父亲对儿子而言,总无大错。
父亲可以对儿子打骂斥责,但儿子只要有反抗之心便是罪过,当年,他爷爷对楚明义便是如此,所以后来,楚明义对他也是如此。
楚老爷子要求楚明义不能反抗自己,所以也同样要求他不能对楚明义不孝。
这种孝,和客观的对错无关。
如此畸形又矛盾的关系,楚老爷子却顽固的坚持到底,让当年尚还年幼的楚谨行备受折磨。
“做为楚家的子孙,就要有楚家人的样子,楚家的名声已经被你妈那个戏子败坏,你不能学你父亲……”
老爷子还在说,声音越来越严厉,楚谨行突然低低笑出了声。
“楚家,就是个笑话。”
“你说什么?”
楚谨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楚老爷子并没有听清。
已经说过的话,无论对方听没听清,楚谨行都懒得再重覆一遍。
“我会回去。”
“嗯,叫上你堂哥一起,他做的那些事损害了楚安堂的名声,我要亲手处理。”
“嗯。”
又聊了会儿,听着老爷子一口一个‘楚家’,楚谨行耐心告罄,以工作忙为由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楚谨行回头看向一直低着头的陈睿,沈声:“陈助理?”
听到声音,陈睿立刻抬起了头,却没敢立刻过去。
楚谨行立在窗边,下颌微收,半张脸隐在暗处,眼睫沾满了光,在眼下印下一片阴影。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的楚谨行有些森冷,让人不敢接近。
陈睿目光扫了眼,扫到盛了不少烟灰和烟蒂的烟灰缸,他还是拿起桌缘的银色打火机走了过去。
楚谨行会抽烟,但是很少抽。
可每年的这几天,烟都会抽的特别凶。
咔哒--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蓝色的火焰在银色火机上摇摇晃晃,舔上香烟。
火焰灭了,灰白的烟雾中,橙色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
陈睿安静站在一旁看,看着看着脚就麻了,还忘了正事。
直到楚谨行手上的香烟只剩下四方之一,陈睿才大梦初醒般想起了前臺的电话,于是连忙出声:
“楚总,刚刚前臺说有人找您?”
楚谨行眉心一拧,“找我的人还少?”
“陈睿,你第一天当助理?”
陈睿一点都不慌,面无表情,“前臺说找您的人姓纪,纪一一。”
他顿了顿,觑了眼他老板的表情,又补充道:“纪小姐还带着您儿子一起来了。”
楚谨行反应过来,第一反应是掐了手中的烟,拧眉看向陈睿。
陈睿这时才觉得慌,连忙把打火机藏到身后。
“怎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说,陈睿,你这么多年的助理白当了?还不如前臺。”
陈睿:“……”
有这句话,不能换前臺了,他委屈……
楚谨不再看陈睿,转身就往外走。
可走到门口,嗅到衣服上的烟味儿,他又退了回来,吩咐陈睿:
“你马上下去,把小奕接上来,顺便让人送点零食茶点进来。”
“上次让你买的衣服,在休息室吗?”
陈睿点点头,面不改色的拖着站麻了的一条腿,身残志坚地走出了办公室。
……
一楼大厅休息去,纪奕等啊等,等到她喝完了一杯橙汁,等到然然吸溜完一根棒棒糖,又拆开了根橙子味的塞进她嘴裏,还是没等到她的楚先生,倒是等来了陈助理。
陈助理的视线在然然身上多停留了两秒,而后挤出一脸的笑,恭敬得让以去洗手间为借口,实则过来偷看的小郑心惊胆战。
“纪小姐楚总有点事,让我先接您和小……小朋友上去。”
纪奕点点头,咬着棒棒糖,牵着然然从沙发上起身。
没鱼虾也行,能上去就好,谁来接她也不挑。
出了电梯,旁边就是秘书室,
透明玻璃裏坐着清一色的职业装小姐姐,身材非常不错,纪奕低头看看自己,突然觉得橙子味的棒棒糖有点酸。
她想来见楚先生还得辛辛苦苦找借口,这些人却可以天天和她的楚先生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嫉妒极了。
走到门口,纪奕拿出嘴裏的棒棒糖,转头问陈睿:
“陈助理,这些秘书姐姐经常进楚先生的办公室吗?”
陈睿一楞,连忙摇头,解释道:“不经常,日常都是我陪在楚总身边。“
门恰好在这时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职业装的女人端着一个盘子从裏面走出来,楚谨行就站在她后面。
陈睿:“……”
女秘书身材高挑,曲线非常完美,她弯腰对纪奕笑笑,非常礼貌。
可她的目光一直在纪奕身上
逡巡,笑得也越发让人头皮发麻,于是纪奕心中的惊铃瞬间敲得叮铃晃啷响。
她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至于原因,大概女秘书抬头挺胸时,那和自己全然不同的傲人size。
纪奕是今天才反应过来,楚谨行的优秀有多招蝴蝶。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那么多人觊觎她的楚先生。
楚谨行的视线落在纪奕脸上,忍不住蹙眉,手不习惯的抚了抚衣摆的褶皱。
他不懂,所谓的男团穿搭为什么都花裏胡哨的,好好一件西装不是这裏拼接出一个褶,就是那裏折出一条皱。
这件,算是他挑选出的最不浮夸的,可穿着还是有些不习惯。
纪奕没看出来他换了风格吗?
她为什么不看他,反而把盯着秘书看?
秘书有什么好看的?
于是,楚谨行也看向了秘书,看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女秘书琳达僵在那,只觉得背腹受敌。
她脸上微笑,背后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就是听说小老板娘来了,还是个被老板渣了、年纪轻轻就为老板生育五岁娃的小姑娘,所以想来凑个热闹嘛。
她们秘书室都想抢当秘书室裏见小老板娘的第一人,顺便送吃的,她只是运气好,划拳打败了一群小妖精而已。
能不能,别都盯着她看了!
办公室门口,几个人互相看来看去,但就是没人说话,一时之间,气氛莫名尴尬。
最后,还是然然崽出声打破了尴尬。
“爸爸。”
他走到楚谨行面前,伸手抱住楚谨行的腿,仰着小脑袋,笑瞇瞇地眨眨眼,开口就是一声清脆的“爸爸。”
陈睿被这一声吓得心臟乱颤,差点原地去世。
他捂住胸口,转过头,颤颤巍巍地看向自己刚喜当爹的老板。
楚谨行低下头,盯着面前的小矮人,眉头皱得死紧,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琳达刚被小崽子的酒窝萌出一脸血,结果看到老板黑着脸要发脾气,她又母爱泛滥地觉得心疼到不行。
他老板长得帅,看着非常正经,原来背地裏居然这么渣!
搞大了未成年的肚子,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他居然还不想认?
还不耐烦?
还想发脾气?
这小姑娘也太惨了吧!
琳达不免面露怜惜。
可纪奕见然然那一声爸爸把女秘书的脸都叫绿了,瞬间觉得神清气爽。
她刚刚还觉得小崽子戏多难搞骗人不道德,现在就只想说:
干得漂亮!
这样想着,纪奕喜滋滋地往前蹦哒了两步,手往前一伸
,在女秘书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把棒棒糖餵进她的楚先生嘴裏,还笑瞇瞇地问:
“甜不甜”
楚谨行含着糖,没说话,直接弯下腰抱起缠着他不放的小崽子,搂过身前的小姑娘进了办公室。
砰--
办公室门被关上,陈睿和琳达齐齐抖了一下。
琳达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抖着手指着门,“陈助理,那小……小妹妹不会被吓哭吧?”
陈睿哼笑一声,意味深长,“胆真大,和小老板娘称姐道妹,到时候哭的可能是你。”
“……”
……
办公室裏,纪奕并没哭,她正笑嘻嘻地趴在楚谨行身上,撒娇地亲亲他,“甜吗?”
“甜。”楚谨行纵着她,“怎么突然过来了”
“惊喜吗?”
楚谨行点头,声音含糊,“惊喜。”
他看向还抱着他不放的小崽子,心想,如果没有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五岁儿子,也行他能更惊喜。
“楚先生,”纪奕突然伸手,掰过楚谨行的脑袋,盯着他的眼睛,问:“如果我说看到你办公室裏有别的女人我不开心,你会觉得我小气吗?”
楚谨行这才反应过来纪奕刚刚为什么一直盯着女秘书。
他连忙将小崽子放到旁边的沙发,转身抱住纪奕给她顺毛,“不小气。”
“你怎么样都不小气。”
纪奕被哄得非常开心,她笑瞇了眼,“那我不该小气吗?”
楚谨行点头,亲亲她的头发,“该。”
“你果然觉得我小气。”
楚谨行:“……”
他无言以对。
纪奕没忍住,噗簌笑出了声。
楚谨行无奈,但很神奇的是,因为那通电话而沈郁的心情突然好上不少。
纪奕的笑,就像秋日十一点的阳光一样。
灿烂的骄阳,照亮了全世界。
纪奕弯着眼睛,伸手戳了戳楚谨行因为含着棒棒糖而鼓起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