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妄这个人怎么样?
楚谨行垂眸看着石阶上的枯草,
低头沈默,像是陷入了沈思。
这个问题,并不是三两句就能说得清楚的。
怎么说呢,
顾言妄虽不姓楚,
却是从小就严格按照楚家教育后辈的方式培养。文雅谦逊、内敛有礼、正直温和……连行走坐姿都正经到不行。
在这个飞速发展且愈发浮躁的时代,
他还坚持晨昏定省,食不言、寝不语,从不碰烟酒,一点坏习惯不沾。甚至,
就连在人后议论是非这种普通人极难避免的行为,
在他眼裏都是大错。
教养严苛地刻进了他的骨子裏,几乎和血液溶为一体。
可更难得的是,
这样一个把教养刻在骨子裏的人,却从来都是严以待己,
宽以待人,
海纳百川,接受所有多样性,
却牢牢收着自己的条规,从不迷失。
……
楚谨行觉得讽刺,
勾起嘴角低嘲。
顾言妄是楚老爷子最想把自己培养成的那种人,
却又是不被楚家承认的人。
也是,程明远口中,
上不了臺面的私生子。
多可笑。
着名的百年世家,
一身荣誉,
实则做的孽真不少,明面上,人丁稀少,
因为只有他一个继承人,而不得不接回来仔细培养,其实暗地裏,子孙满堂……
“怎么了?”
衣袖被拉了拉,楚谨行收起嘴边嘲弄的笑,偏头看去。
纪奕正歪着小脑袋看着自己,大眼睛亮晶晶,昏黄的光,把她头顶的碎发染成虚金色,看起来毛绒绒的,很温暖。
“堂哥人怎么样?性格好吗?”
见楚谨行不回答,纪奕固执得又问了一遍。
事关好朋友的终身幸福,她不得不严肃对待。
可问完,纪奕又有点心虚,甚至担心楚谨行觉得自己八卦。
她觉得自己的心理变得有些奇怪,在体验到恋爱的美好之后,就希望身边的人也能有甜甜蜜蜜的爱情。
夏姚之前的那段恋爱,在现在自认为有点经验的纪奕看来,根本就不算。
纪奕本不把夏姚所谓的相亲放在心上,就如夏姚自己说的那样,只是来见个人,让老人家放心。
可当知道对象是顾言妄之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单从外表上来说,两人还是极为相配的,更何况,一个是楚谨行的好朋友,一个是她的好朋友,身份也相配……
纪奕突然懂了夏姚之前一直想把她和楚谨行凑成一对的心理。
祖传红娘,果然不只是说说而已!
楚谨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可纪奕还期待着看着自己,他也没法不回答。
想了想,他说:“顾言妄,字唯真,人如其字。”
极其简洁的回答,却隐隐又觉得高深,听得纪奕一楞一楞的。
她摸摸下巴一琢磨,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清楚。
还想再问,却被楚谨行捂住了嘴。
“想知道一个人如何,从别人嘴裏听到的不一定准确,要自己用眼睛去看。”
“和我在一起,不要谈论别的男人,更不要好奇别的男人。”
楚谨行不想纪奕再问下去,毕竟亲堂兄弟,一个姓楚,一个姓顾,问下去会牵扯出许多话题,于是,他故意截住了话题。
可这话落在纪奕的耳朵裏,却变成了酸味儿。
纪奕侧头瞄了楚谨行一眼,莞尔一笑,她拿开楚谨行的手,而后又拿到嘴边,甜滋滋地在他指尖亲了亲,轻哄似的说:“好,我不问,也不好奇。”
“我就是觉得,你们家还挺有意思的,还有字,一听就觉得很文雅,不愧是书香门第,家风严正。”
“第一次见到你,我首先记住的就是你的名字。”
“谨行,字慎之,”纪奕一边念念有词,一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继续说:“嗯,人如其名。”
楚谨行轻笑一声,捏捏纪奕的手指,眉头一挑,“只有名字?”
纪奕仰头,看着楚谨行的脸,大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
楚谨行的皮肤很好,冷白皮,又细腻,让她一个女生看了羡慕到不行,忍不住就像伸手去摸。
但又觉得这种行为太轻浮,纪奕捻了捻手指,忍住了。
“不止,还有你的脸,脸也如其人。”
楚谨行的嘴角顿时扩大了几分,好笑地伸手轻轻掐了掐纪奕的脸,“你呀……”
太可爱,总是让他无可奈何。
亲昵温柔的声音落在耳边,似纵容,似嘆息。
手指的力度很小,与其说是掐,不如说是抚摸,纪奕觉得脸有些痒,心裏也有些痒痒的,于是,没忍住,伸手回掐了过去。
正在下臺阶,转身时没看脚下,一脚直接踏空,纪奕被吓了一跳,轻呼了一声,手下意识用力想抓住什么。
脸上一疼,楚谨行轻嘶了一声,伸长手臂勾住纪奕的腰,把人勾回怀裏。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怦怦跳的心平缓下来时,纪奕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掐在楚谨行的脸上。
她刚刚,抓的是……
纪奕登时瞪大了眼,心上又是一跳,连忙缩回了手,将手背到身后,藏好作案工具。
楚谨行垂下眼帘,面无表情的教育她:“走路看路。”
“知道错了吗?”
纪奕连连点头,乖乖道:“知道。”
“下次还敢走路不看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