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三章
人偶
怀瑾不太喜欢这位特派员——这是她听完录音后的第一感觉。
审讯赤空党的场面她经历了不少,
印象最深的是涂掌柜,
当然了,那桩事件也与自己休戚相关。然而她总认为,
让人扛得住酷刑的是一种盘石不可移的精神力量,
而这种力量定是贯穿始终的,
所以,
涂掌柜从被捕的那一刻起便紧咬牙关,自始至终不出声。
晦军投降前,她曾设想过,若自己被捕并且没有机会自尽,要怎样做才能让一切结束得快一些?她认为消磨对方耐性的唯一有效方法,
就是让对方看不到希望,因此她会选择永久地沈默,如有机会便咬断舌根。
而眼前这位特派员却在两之内时不时透出半句一句的信息,
这在一定程度上对施刑者是一种鼓励,对于自己来,这本该是件好事,
然而他偏偏掌握着董知瑜的命脉。
到了这一步,她依旧不晓得特派员对董知瑜了解多少,
他知道这个据点每个饶姓名、身份吗?或者,他知道这裏面有位女性吗?
这是她一直所担心的,
目前在逃和死亡的均为暮性,如果他招出这裏面有女性,那就意味着董知瑜的危险翻倍,
若他再出此人从汪伪开始就潜伏着,那么只能是董和周之中的一人了。
此时离段雨农限定的三还剩下两。
安平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阿波罗”收到了信号暂时蛰伏,整个计划暂时封锁。顾剑昌在妻妹家焦灼地等待了一一夜,终于等来了接应他的同志,正当他心急火燎准备跟着这位同志回“老家”并打探玄武的消息时,却被告知四个字:原地审查。
顾剑昌深深地嘆了口气,“可以告诉我,其他几位同志的安危吗?这几我做梦都在想着他们。”
“对不起,老顾,”来人摸出一支香烟给他,“你是老同志了,纪律你都清楚,审查完成前我什么都不能,不但不能,还要听你。”
顾剑昌点燃了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这是一件怪事,我琢磨了几都琢磨不透,‘彼岸’当时是怎样觉察到危险的?”
“这么,是‘彼岸’救了你?”
“没错,那个叫董知瑜的女娃娃。”再吸一口烟,他瞇着眼睛,开始回忆那的所有细节,然而他有一种预感,如若找不到董知瑜,解不开那个迷,他自己的嫌疑恐怕是很难排除彻底了。
没有人知道特派员还能坚持多久,他们甚至不敢再动刑,生怕他一个受不住一命呜呼了。
副队长一脸愁容,翻来覆去地听着审讯录音,有意无意地拿它核对手上的书面记录。
突然,他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整个人往前倾去,专註地看着手上的记录。一旁的怀瑾看了他一眼,虽未动声色,心裏却一沈,眼看就要熬过去了,他要出什么幺蛾子?
“哎?怀参谋……”副队长摘下耳机,“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你。”
“这个人怕水!你看,他录音裏几乎所有开口的这些时刻,都是在对他倒吊浸水之后!”
怀瑾只觉心臟猛一收缩,没错,她其实早就发现了,而这两来,她一直祈祷别人不要发现这个规律,她估计特派员撑不了多久了,很快就要到放弃他的时候了。
“来来来!把他绑好,打桶水来!”副队长沈浸在这个新发现所带来的喜悦中,还没等怀瑾发话,便张罗了起来。
那感觉又回来了,刚转过九十度,特派员已经恶心到颤栗,豆大的汗珠渗了出来。随着刑具的加重,他以为这一招永远地过去了,他可以忍受各种各样的疼痛,唯独水,确切地,是在水中窒息的感觉,让他空前绝后地害怕。
“告诉我们,汤包铺的据点,还有谁跑了,‘阿波罗’是谁?”
眼看那灰白的水面没过了自己的头顶、眼睛……特派员突然觉得,也许这一次自己死了呢?也许就这么一下,自己就永远地解脱了!他破荒地睁开眼,第一次在水中睁开眼是六岁那年溺水的时候,在那之后,这炼狱般的恐惧感只有在噩梦中才会重现。
他本能地张开嘴,无处不在的水毫不客气地涌入他的喉管,水,无处不在,它侵入了自己的五臟六腑……三十年前的噩梦重演,竟是那样地熟悉……
突然,他的头又沈重起来,水退去了,头又回到了身体的上方,他没有死,自己居然没有死!
可却不像三十年前得知自己没死那般开心!他更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