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家焦急的等待中,一对身材矮小的夫妇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教室。
短发的妇女见到自己眼看着都要昏过去的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将陈大可抱在怀中,用方言一遍又一遍叫着陈大可的名字。
陈大可莞尔,反过来安慰着妈妈。
“妈妈,我没事,我们班的文体委员救了我,我现在好得很。”
说是这样说,陈妈妈用力抱紧陈大可时碰到了陈大可的伤口,他痛呼一声,怕爸妈担心,随即收了声,咬着牙忍着。
林昂小声提醒道,“阿姨,大可身上有伤。”
陈妈妈骤然松开了陈大可,擦了擦眼泪,将陈大可上下打量了个遍,“伤哪裏了?大可?”
陈大可还是摇头,“我没事。”
廖子璇忍不下去了,“阿姨,他浑身都是伤,左腿都走不了了,我们要报警,他们还不让。”
“廖子璇!”
年级主任出声喝止,仍是想要大事化小。
于是,他便劝道,“大可妈妈,咱们家的情况我们当老师的都知道,大可虽然在尖子班成绩一般,但也保底能上个211大学,犯不上为了这么一件小事毁了孩子的前途。”
陈妈妈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回道,“俺们要报警,俺们是想让孩子考个好学校,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孩子都被打成这样了,当娘的心裏难受。是俺不好,俺儿受了天大的委屈都不敢说,俺更要为俺儿做主。”
常校长颔首,“那三方家长没什么异议,我就报警了。”
“慢着!”
梁伟底子不干凈,经不起再去警察局折腾一遭了,梁旭升嘆道,“我们退一步,我让梁伟转学,给陈同学一些金钱上的补偿,廖同学打了我儿子这件事情,我也不追究了。”
这确实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可廖子璇不想就这么算了。
没想到宋文英先一步开口认可了梁旭升的做法,还反过来劝了陈大可的父母,其他人更是对这个处理结果没什么意见。
依旧没有人问过陈大可的想法。
许春天捏了捏廖子璇的手,“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我们已经帮大可讨回公道了。”
陈大可也小声附和。
“已经很好了,廖委员,谢谢你肯这么帮我。”
“我知道,我觉得这个结果也不错。”
廖子璇是轴不是傻,她只是不能理解自己的母亲。
仿佛刚刚拉着自己手义正言辞的宋文英只是她想象出来的,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宋文英才是真的。
其实这都是真的宋文英。
宋文英足够理智,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所有的人类情感都要排在利益之后。
就拿她刚刚的所作所为来说,既表现出来了自己的愤世嫉俗和对女儿的信任,又给足了梁旭升和常校长面子,还在陈大可父母面前更是扮演了引导者的角色。
真是好城府啊!
廖子璇对宋文英是爱恨交加,说不上有多恨,但她很多的做法让廖子璇感到厌恶。
廖子璇是个直来直去快意潇洒的性子,自然看不上宋文英的种种手段。
然而,只有这样的手段,才能让宋文英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才能让廖子璇有了如今的一切。
廖子璇是受益者,她没办法独善其身。
不要变成这样的人。
廖子璇再次在心裏告诫自己。
她反握住许春天的手,想要把她留住。
无论用什么样的办法,她都要留住许春天,她不能松开她的手,无论谁来告诉她这样并不值得。
长辈们还在交涉,陈大可的父亲和年级主任带着陈大可去了医院。
林昂从人群裏抽身,来到了廖子璇身边。他能看出来廖子璇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件事情上了,便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世上所有的事情,总不能尽如人意。
林昂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廖子璇最讨厌理智过头的人。
廖子璇很聪明,很冲动,并不是她不想三思而后行,只是那样行事会让她想起宋文英,所以她从来都这样莽撞。
谁都会有成长时因为原生家庭带来的难以言喻的隐痛——廖子璇的莽撞,许春天的自强,还有林昂的伪装。
他们三个走到一起,就註定是为了彼此抚平伤痛。所以林昂卸下了伪装,许春天学会了依靠,廖子璇有了顾忌。
可是林昂知道,再坚固的三角形也有承重上限,他们能陪彼此的路,也只有一段。
所以,无论如何,林昂都要陪着廖子璇走下去。
直到她不再逃避,能够勇敢地面对某种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