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的凡人啊。
这句话再配上“愚蠢的妖族啊”、“愚蠢的神仙啊”,就是夫鸩最爱的愚蠢系列口头禅。睁开眼睛,她看到的每一个生命体,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听见的每一个声音,都是和愚蠢共享的。
夫鸩时常会思索,为何他们那么头脑简单。不过快要化形的时候,她就坚定了一个新想法——如果无法改变他们的愚蠢,那不如利用他们给自己找乐子。
正当她要实施时,生来就天赋优越高人一等的夫鸩,尝到了人生第一场滑铁卢。
一个天外来客,占据了她的身体。
嗯,还是个愚蠢的天外来客。
“你捡回来的这两个人还有点意思,勉强谢谢你的辛苦劳动好了。”夫鸩支着下巴,很有闲情逸致地把玩着五子棋子,在棋盘上挪来挪去。
外人看来,夫鸩是在自言自语,可她脑内的另一个声音回应了。
“为什么你会出现……”
薛知舒实在不好对着身体的主人,理直气壮地要求对方把身体给她。在以往,除了当女长老的时候被原主阴了一把,还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原主夺回了身体控制权。
话说回来,斯菲瑞给她选身份穿越,难道没把原主的灵魂干掉吗?
夫鸩避重就轻道:“一直观察着你,觉得只是观察实在无趣,所以我就出来咯。”
“不我问的是你怎么出现的……好吧,你好好玩。啊,别下在那裏,白子会从右上角跑出去的。”薛知舒幽幽地嘆着气,心情无比沈重。
要说就这么把身体还给夫鸩,等夫鸩被打倒再穿越,在这个世界不知道要花多少百年。
“这样好吗?”斯菲瑞凉凉地问。
“好不好什么的,也没有别的选择吧?”
话音刚落,夫鸩好奇的声音就随之响起:“你在和谁说话?”
薛知舒一楞,理所当然地答:“我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别嫌我吵啊,估计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要相处着呢。对了,能不能打个商量,你觉得去妖界找洛瑜怎么样?”
夫鸩佯装赌气:“不好!明明你是在说谎!”
她的语气非常肯定,但薛知舒能听得出,这是夫鸩在诈她,正因为无法确定,她才会直接说出来。在记忆中,夫鸩的一贯性格就是如此:用语言玩弄人心,制造各种愚弄他人的契机,上至神明下至走兽,夫鸩是以别人的沮丧悔恨为乐的。
看来夫鸩不仅听不到斯菲瑞的说话声,还无法共享那份关于未来的记忆。简单点说,和斯菲瑞这个超级外挂有关系的一切事物,夫鸩都动用不了。
“真的是自言自语。没办法,现在除了说话也做不了别的。”薛知舒无奈道。
她好像,有点明白斯菲瑞的深深怨念了。
丰华宗所在的昆仑圣地,有着人间仙境的美称。常言道天宫桃园人间昆仑,不止指这裏风景如画,还说了到昆仑求道可获得食用仙桃一般的长生不老。
凡人修仙,得道者又能几人?
一心扑在仙丹修炼上,却只能朝对铜镜,感嘆岁月年华的逝去。这样的人,在天师这一级别中仍比比皆是,顶多是能活个一百五十岁左右,倒是比凡人长了两三倍。
“姚师弟!”
土地庙前,魏钟白发苍苍老态龙钟,与百年前的师弟蓦然相撞。
魏钟一身九院长袍,胸口绣着三对环绕着中心的黑白珠,显然已是天师。他和姚烨的相识,那也是百年前的事情了,如今临近死期的他,几乎每天,都似乎能听见黑白无常的耳语声。
什么时候会死,来年?翌日?甚至,就是下一刻?无时无刻不在恐慌着死亡的可能性,让魏钟在见到姚烨的时候,竟然还能叫出百年前师弟的名字。
“你……”魏钟颤抖着嘴唇,好久才费力地挤出一个问题,“已经得道了吗?”
“嗯,三十多年前。”
姚烨都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他早已记不得这个师兄。
“那我、我还能不能得道……?”魏钟的最后两个字拖得很长,用力加重的发音,反而模糊了这个词。对面师弟那年轻的容颜,对比自己在铜镜中看到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姚烨抿了抿嘴,低下头:“抱歉,我回答不了你。”
地仙不负责掌管升仙簿,这种高级别的任务,目前得归黎岳帝君掌管。
土地庙角落裏,高大的土地神泥像后面,夫鸩躲在阴影裏往外看。在姚烨到这裏之前,她就等在这儿很久了,只为了眼前这一场好戏——百年过后物是人非,曾经的师兄弟相遇却落差明显,两人会如何交谈?
对于夫鸩来说,只要让别人不痛快了,都是她的快乐。
“这个很好玩?”薛知舒问。
恕她真的无法理解,一大清早粥也不喝、匆匆忙忙跑到丰华宗暗暗引导魏钟的行动,然后夫鸩还调查了姚烨眼下的职务安排。最后等在角落裏,看自己一手准备的好戏。
“确实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