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
唐元笛默默地捡起面具,搁在膝盖上,小声地回应她。
身为人类时,唐元笛黑发黑眼,虽然眉眼含着些勾人的漂亮,但也没有现在白发红眸这么强烈。两人的性格有一定差异,举止也不大相同,薛知舒从没想过他们会是一人。
比起这个,薛知舒有更关心的事:“你让我杀掉紫云师弟。”
“嗯。”唐元笛没有否认。
“……所以你其实很讨厌他?”
唐元笛偏了偏头,表情略带一丝茫然:“不怎么讨厌。”
“不讨厌为什么非要杀了他?”薛知舒曾经对妖族使者的总总行径都没有质疑,毕竟再怎么长得像人,说到底,他和人类并非同一种族。但如果他是唐元笛,问题就大了——明明是相处几十年的师叔,也能没有原因的下手吗?当时的情况,是他主动出现在李紫云面前,他要是先一步打晕李紫云,就没了出手的必要。
想着曾经亲亲密密叫着“紫云师叔”的唐元笛,她对眼前的人产生了一股寒意。
就算叫她师傅,话语当中的亲昵又有几分真假?
唐元笛反过来疑惑地看着她:“他和我又没什么关系。不过师傅的话,我不会杀掉的,因为师傅是我们这边的人啊。”说到最后,他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
然后,他从怀裏摸出另一只瓷瓶,递过来:“喏,下次再晕倒的话,让人餵给你吧。”
“你知道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薛知舒没有接过,她紧紧盯住唐元笛的眼睛,发现他的目光有些躲闪。
气氛尴尬地静默了一会儿,他才歉然开口:“碧金符上有毒。”没等薛知舒表示什么,他就立刻补充道:“但不是针对你的!不……也不对,其实这个是为原来的你下的,没想到你会夺舍她……忘记告诉你了。”
在女长老和妖族沟通的碧金符上下的毒,薛知舒只摸过几次,不过后来她随身携带了一段时间,于是理所当然地中毒了。不过,薛知舒依旧摸不清这些话裏有几分真意,尤其是现下意识迷迷蒙蒙的时候,禁不住醉意。
“这是解药?”她举起瓷瓶。
“妖界灵花酿制的‘一日醉’,一种药酒。”唐元笛停了一下,“只是缓解。”
薛知舒了然:“所以,我的毒没有真正解开。要是我在了无人烟的地方晕倒,没有人知道要餵我一日醉的话,我就会那么一直躺下去?”
“……就是这样。”
两人最后聊天的结果是不欢而散——或许只是薛知舒单方面的这么认为,因为唐元笛虽然有点歉疚的样子,不过还是没做出什么实质行动,她觉得这小子几十年的师傅真是白叫了,哪怕不是在叫她。
只是薛知舒不知道,自己的乌鸦嘴很快就应验了。
当日她就找叶恕把事情说了一下,让他记住给她喝瓷瓶裏的药酒。但是,下次薛知舒毒发的时候,却是在叶恕暂时不在的情况。躺在草地上,她乐观地以为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她被人发现了,只是来人……貌似来者不善。
抱起薛知舒的人身体软软的,感觉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薛知舒还在回忆竖陵裏究竟哪家派了女人过来,就被这人的声音吓到了。
“薛前辈,我不会再伤害你了。”清冽的声线中,能听到明显的苦涩意味。
池音玄?
无形的风刮过身侧,激起一丝丝凉意。身处高速运动中,薛知舒依旧是直挺挺的状态,眼睛也没法睁开,完全猜不出她被这人带到了什么地方。耳边隐约能听到嘈杂人声,许是经过了什么城镇。
不知多久,破风之感消去,身下碰到了柔软的床面。
疑似池音玄的人动作细致体贴,还为她盖上了被,整理了衣服的褶皱。薛知舒屏息凝神註意每一丝一毫的声响,试图揣测自己身在何处,接着就听见这人可能是离开了屋子,嘎吱的关门声。
“斯菲瑞,你能看到吗?”薛知舒心想,作为宝石,按理说斯菲瑞不会受她中毒的影响。
“想知道?”
没法点头,薛知舒只好积极表态:“我最近很用功的,告诉我是谁吧。”
斯菲瑞拥有读透他人感情的能力,又从回来过一次的原本女长老身上得到了新的世界命运——之前他确实不知道女主角的重生,也不知道唐元笛的身份,但在这之后,他就明白了一切——眼下的发展,是他喜闻乐见的。
“你猜对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