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签完,梵亚简短地吟唱了一个低级魔法,乳白色光芒覆盖上两人的伤口,转眼伤口就恢覆如初。他问:“要不要去看看你救下的道具师?”
他似乎并不因为妹妹同情道具师有什么反感,至少语气听不出端倪。
薛知舒脸色有些发白,指尖破口处已经用魔法治愈,却还是隐隐作痛。因为是单方面的主仆契约,她的失血量比梵亚大得多,血液滴进契约书的时候,她看梵亚早有预谋准备齐全的样子连头也疼了。
地牢中凉气幽幽,坚固的栏桿前还加持了圣光的防护罩,是针对遗忘大陆子民的特别措施。
危险分子多是关在最深处的多层防护罩后面,不会魔法的道具师只是关在了外围。薛知舒走过地牢的过道,两侧牢房中的道具师不像受了虐待,却也个个没精打采,坐在牢房的一角不吱声。
“他这样……没问题吗?”
灰发的中年人衣衫褴褛,有烧焦的痕迹,全身皮肤发红,神志不清地躺在小床上。他正是不久前火刑架上那个人望很高的道具师,眼下还活着,也许是唯一的安慰了。
梵亚不在意地说:“我用圣治愈术治过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要是让虔诚的信徒听到教皇这么说,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吧。薛知舒这么想着,却什么也没做——难道还能求梵亚把人搬到医所去?光明殿可不是慈善组织,她怎么说也是反派阵营的,别到时候弄的裏外不是人。
她刚打算离开,忽然看到隔壁有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担忧又害怕地看着这边。
“她是摄政王的人。”梵亚朝着芙拉一笑,芙拉顿时更害怕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薛知舒,又诱哄道,“看到她了吗?这位是我的妹妹,伊丽莎白。不过……也是伊莎要求我放过他的,如果你想出去,试着向我的妹妹求情如何?我会稍微纵容一下她的选择哦。”
薛知舒一僵,低下头好像也能感觉到芙拉闪闪发亮的目光。
“那个……”
芙拉试探着出声。她知道伊丽莎白,这位闻名大陆的光明殿圣女,之前也在维丹特那裏听说过一点关于圣女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她会是光明殿难得不对道具师抱有偏见的人。
“可以拜托你吗?我不是想和光明殿作对……其实,我们道具师只是在想让大家过得更自在而已。”芙拉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比查罗理叔叔有利用价值,所以,能不能让查罗理叔叔去外面就医?”
……哎?
薛知舒有点惊讶,这个女孩想救的居然是边上全身烧伤的道具师,而不是自己。这么强大的奉献精神,她怎么觉得像是某种人一样……
“女主角呢。”斯菲瑞说。
果然。
“她也是道具师协会会长的女儿,你要怎么做?”梵亚忽然开口,紧盯着薛知舒问,“放还是不放?如果要放,你选择放哪一个?”他的目光扫过芙拉和一旁的道具师查罗理,又回到她身上。
反派和女主角是敌人,光明殿和道具师协会是敌人。
站在如今的立场,薛知舒会做的选择只有一个。
“哥哥希望我怎么做?”薛知舒歉然地看了芙拉一眼,却下定了决心。其实她可以选择拯救自己良心,又不过于损失光明殿利益的方案——把查罗理送出去就医。但是她不想过分消费梵亚的容忍度,哪怕是圣女,充其量也就是个精神象征,实权可悲得紧。
会问她的选择,梵亚显然是在让她表明立场。
梵亚脸上依然不辨喜怒,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算了吧。既然你这么说,我打算今晚主持一场火刑,正好有个麻烦的道具师要处理呢。”
“能不能别——”芙拉一步冲到围栏前,紧紧抓住铁栏。
“你又不是伊莎,请别用这样的态度和我说话。”
梵亚冷淡地转过头,面对薛知舒的时候还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似乎是看完了好戏,“伊莎,你回去休息。傍晚执行火刑时,我会派人去叫你,这次你要出场。”
“……是。”
虽然话中的意思像是两人关系很好,薛知舒却没有这个感觉。她有时会想,是不是梵亚已经察觉了她是个冒牌货,在隐晦地讽刺她?或者……这对兄妹原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
圣食日中,送来的一日两餐都没有常见肉类,但有趣的是,圣食日并不禁止吃鱼肉。神殿中需要在指定场所集体用餐,薛知舒没赶上饭点,只能用身份特权请厨房给她做一口。
因为奔波劳累,薛知舒吃完饭就躺在房间裏睡了一觉,直到有女祭司过来敲门。
女祭司在门口等待她穿好衣服,为薛知舒引路时,女祭司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在到中央广场的处刑臺时,才抬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