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短短三年而已,他以为宋予都还记得,正如他记得她一样,他理所应当的以为她也一样。
如果她记得,那就应该清楚,一个连铁链都困不住的人,怎么会被一条绳子困住?
但宋予押着他一路走过来,是完全没註意到他早就把绳子解开了,只需手指轻轻一动,他就能轻易挣脱,再以她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夺回那把穿甲炮。
但他没这么做,他心甘情愿做了一次俘虏。
宋予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没让他动怒,处处阻拦秦萧,显然是不想让他发生任何危险的作势却让他觉得厌烦。
所以他临时决定不装了。
宋予咽了口唾沫,在绳子落地的一瞬间,按住了腰间的穿甲炮。
冷昌哼了一声:“你确定要用仅剩的最后一发子弹,来解决一个可以处处帮得上忙的好帮手?”
说到“好帮手”三个字,他一个字一个字的着重强调。
宋予一楞,快速摘下穿甲炮打开子弹仓检查,发现果然只剩下最后一发□□之后,咬紧了后槽牙。
冷昌显然是算准了她不会轻易使用如此珍贵的最后一发子弹,更何况他说的完全没错,他的的确确是现在唯一可以帮得上忙,且跟她还是老乡的“好帮手”。
“算你厉害。”宋予收起穿甲炮,往井口那边走,经过冷昌身边时,又说,“你来一下。”
冷昌慢悠悠跟她过去:“现在我不是你的俘虏,你对我最好客气点。”
宋予咬了咬下嘴唇,嘴角抽搐:“你能不能别废话?”
冷昌果真闭上嘴,眉头一挑,抱着胳膊探身往井口看去。
那股由下至上的尸臭味直冲天灵盖,冷昌和宋予都没什么反应,只是紧闭嘴唇,只用手势交流。
宋予第一次註意到这水井下头有东西,当时是夜裏,视线不明,那时她闻到的气味并没有现在那么浓,现在的情况明显比之前更严重,井底确实如徐子烨所说,有个死去的女人,尸体已经开始腐败,蝇虫已经稀稀拉拉停在尸体各处,她探身查看的时候会挡住外面照进来的一部分光线,所以一时半会看不清女人的致命伤究竟在何处。
她弯起拇指,四指并拢在空中往下一划,示意冷昌下去看看情况。
冷昌:“……你怎么不去?”
宋予的手又示意了一下,这次力道更重,表情更严肃,动作结束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意思还是没差:你下去,看看情况。
冷昌嘴角下压:“……”
两分钟后,绑好绳子的冷昌两手撑在井口,踩住提前打好的绳结,慢慢往下降落。
宋予拽住绳子另一端,一点点把人往下放,一边放,一边问:“到了没?”
“还没到?”她感觉绳子都快放完了,但冷昌还没招呼她停下。
徐子烨站在厨房边上看着,两手来回搓动:“姐姐,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秦萧也朝水井这边走来,宋予没回答徐子烨,扭头冲秦萧说:“你站那儿别动。”
秦萧:“我来帮你。”
宋予飞快摇头:“不需要,你别过来。”
秦萧嘆气,停在原地。
宋予又冲井裏喊了一声:“冷昌,你吱个声行不行?”
井底终于传来了冷昌的声音,话裏带着回声:“往上拉。”
“哦好。”宋予呼哧呼哧把人往上拉,正准备问问情况,但冷昌撑着井口跳了出来,她註意到了他头发还在滴水,身上全湿了。
“你这是……”
“别松手,继续拉。”他说。
宋予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冷昌分明已经离开了绳子,但她手上的重量依旧没有变化,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刚才她拉上来的不是冷昌,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一边往上拉绳子,一边探身去看那东西是什么,结果看到了一具皮肤肿胀的尸体,几乎已经堵在了井裏。
宋予:“你快去洗一下,这水很可能已经被污染了。”
说完,她扭头看他一眼,看见一副小麦色的躯体展现于人前,肌肉线条干凈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脂肪,然而短短一瞬的时间,她又註意到那背后数不清的疤痕。
冷昌低着头,已经在解腰带:“看够了就赶紧干正事。”
宋予面色如常收回目光,加快手上的动作:“要脱进去脱。”
冷昌哼笑一声,目光扫过站在院墻边上的许朝颜和崔玉,解腰带的手停住,转身往屋子裏走。
宋予余光中瞥见冷昌已经进屋,心头不禁疑惑,这人不是很厉害么?
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背上会有那么多疤痕?
她刚才大概晃了一眼,看到那些疤痕起码有三种,刀、枪、还有一些不太规则的像是某种硬物造成的击打伤。
手裏的东西越来越重了,宋予收回思绪,借着太阳光仔细辨认那丧尸的外形,很快,她的视线顿住了。
她看到被拉上来的尸体,并不是她刚才看到的女人,而是一个面目已是一片烂泥,大致还能辨认出衣服跟徐子烨穿的一样,可以确定的是,这具尸体绝不是徐子烨所说的那个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