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霞芳回头看了眼快开到的大巴,又瞥到郝思嘉还没开走的车。阳光太烈照得风挡玻璃反光,刘霞芳看不清车内,想冲郝思嘉挥挥手,但腾不出手来,只能朝着车抬了抬下巴。郝思嘉看到刘霞芳张了张嘴,她降下车窗,还来不及探出脑袋,刘霞芳就快步跑起来了。大巴在站臺停下又开走,只剩刘霞芳落下的一个红色塑料袋在大巴后面飘着。
郝思嘉收回视线,重新升起车窗,车外烦人的热气和路边草丛堆裏聒噪的蝈蝈声倏地消失。
如果能具体列个清单,欠刘霞芳的郝思嘉想要一次性还清。
干干脆脆。
然后,就别再出现在对方的生活裏,互相刺着彼此的痛了。
刘霞芳下了大巴车,又沿着国道走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才到家。大巴上的味道不好,汗味混着汽油味,国道上车也多,尾气和灰尘糊了刘霞芳一嗓子。刘霞芳拎着一袋鸭蛋,一口气憋了好久,拐进村头才敢大口喘气。
村裏大多都是自建房,成片贴着粉色瓷砖的别墅中,刘霞芳家简单的黑白色搭配显得清爽高级。这房子是郝思嘉弄的,白墻黑瓦,当初刘霞芳还觉得有些不吉利,但整套装修完之后,就有好几个人来找刘霞芳要装修工的联系方式,说他们家的别墅建得真是洋气。
刘霞芳开了外墻的铁门,没进那栋别墅,而是去了边上的小矮房裏。张化今天去得早,下工得也早。看刘霞芳进来一脸汗蹭蹭,张化赶紧打湿了一块毛巾递给刘霞芳。
“下了车,打个电话给我,我去接你嘛。”
“不用,到时候热坏两个人!”
张化看了眼刘霞芳拎回来的鸭蛋,“那医生没要啊?”
刘霞芳说市裏的医院管得严,医生不敢收。
“那你留给小瑜呗!”
“她不要啊。”刘霞芳拨开袋子,看了眼鸭蛋,“她也傻,这么好的鸭蛋!她说带到学校丢人!”
张化帮刘霞芳开了电扇,又问道:“那怎么不给思嘉,你不是说在医院碰到思嘉了,小瑜这次摔跤,她那么忙,也没少帮我们跑医院呀。”
刘霞芳被张化的话问楞了,她还真没想到要把蛋给郝思嘉,“她什么没吃过?不会要这蛋的。”
“你是问都没问吧。”张化知道刘霞芳的脾气,把鸭蛋放进冰箱,想了想还是开了口,“那人再怎么可恨,那都是他的错,思嘉怎么说都是你的女儿,以后有什么想到我们小瑜的,也别忘了给思嘉捎一份吧。”
这话让张化说出来,刘霞芳听着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刘霞芳随口应了声“知道了”,“我去冲个凉。”
下午的系统解剖课,轮到林纪泽和吴兴他们俩去福尔马林池子裏抬大体老师。
戴了口罩,福尔马林的味道还是不断刺激着鼻腔。吴兴憋了口气,握住了池子裏大体老师的脚踝,看了眼站在对面的林纪泽,两人使了眼色,同时一用劲,把大体老师抬起来放到了推车上。
做好宣誓仪式,开始了系统解剖课。男老师拿着肝臟在讲解,离得比较近,福尔马林的味道就熏得他鼻涕眼泪哗哗地往下掉。男老师用袖子蹭了蹭脸,擦完之后没几秒又是眼泪鼻涕横流,最后干脆也就不管了,吸着鼻子,红着眼睛继续往下讲。
一节课上下来,几乎教室裏的每个人都“泪流满面”了。吴兴用冷水泼了把脸,看了眼镜子裏也在擤鼻子的林纪泽,“希望中午食堂不要出现红烧肉或者牛肉干。”
林纪泽把纸巾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吴兴湿着手想要搭上林纪泽的肩,林纪泽皱了皱眉,毫不留情地避开了。
“得得得!”吴兴用洗手液揉了几遍手,洗干擦干之后,冲林纪泽晃了晃手,“这下行了吗。”
要不是林纪泽长得好,聪明,还有说不上来的人格魅力,就他那稀烂的性格,吴兴都不愿意搭理的。吴兴以前觉得有洁癖的人就是瞎矫情,但放在林纪泽身上,好像也没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澄清一点,他是直男。
食堂今天不仅有红烧肉,而且是每个窗口都有。吴兴都不敢细看,随手指了边上的一排菜,打饭的阿姨好心来了句,“怎么都吃的菜,今天有红烧肉,来点不,学生?”
吴兴连连摆着手,催促阿姨赶紧打菜。但他没想到自己千避万避,最后还是近距离看到了红烧肉,坐在他对面的林纪泽打了,还打了两份。
“你……你不犯恶心啊?”
林纪泽塞了口肉,慢慢嚼着,“都上了五年的解剖课了,你该适应了。”
吴兴无奈地拉下了帽檐,试图遮住他的视线。不适应的又不止他一个人,刚刚路过的几个都是他们班上的,也是打的清一色的绿叶菜,他们瞥到林纪泽盘子裏的红烧肉,都加快了脚步,坐得离他们老远。
吴兴没了胃口,随便扒拉了几口,就拿着手机刷起了校贴吧。
“哟!”吴兴放大了一张刚被上传的照片,扫了眼四周,“你刚刚又被偷拍了。”
林纪泽淡淡接过吴兴的手机,欣赏了一两秒,点了讚,“拍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