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你就会花言巧语。”
水龙头裏滴滴答答落下几滴水,女人开口后,郝思嘉整个人怔在了那儿,她一时竟不知道她是该跑出去,还是该躲进隔间裏。
只多犹豫了两三秒,对面隔间的门就打开了,看到站在面前的郝思嘉,程璐嘴角的笑僵了僵,有些慌乱地掐掉了电话。
郝思嘉转过身,指了指门,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我刚进来,刚进来……”
程璐把碎发别到耳后,清了清嗓子,尴尬笑道:“是吗。”
“嗯。”郝思嘉缓慢点了下头,“那个……”
“思嘉。”程璐脸上没了往日漫不经心的笑。
郝思嘉眨了眨眼,“嗯?”
“你别笑话我。”
程璐的语气裏带着些无奈和恳求。
“阿姨,恋爱自由,其实没什么需要遮掩或者愧疚的。”
郝思嘉听到程璐苦笑了声,“你这么想,不代表小泽和小泽的奶奶也能这么想。”
“你不知道啊,”程璐嘆了口气,“小泽的爸爸有多好,他真的好啊,好到他死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惦记着他。”
“可我也寂寞呀,我也想有人陪,有人来爱我。”程璐打开龙头冲了冲手,“自不自由我不在乎,但我知道小泽和他奶奶有多爱旭安,他们大概没办法接受我准备忘掉旭安的这个事实。”
程璐微微侧头,却没法直视郝思嘉的眼睛,“所以,思嘉……”
“我不会说的,您放心吧。”
郝思嘉送程璐到病房门口,林纪泽正好拿着一沓单据走过来。
“怎么一起来的?”
程璐下意识捏了捏郝思嘉的手臂,郝思嘉拍了拍程璐的手背,示意她放宽心,“我来看郝瑜,正好碰上阿姨了。”
“奶奶睡了吗。”
“她,她,”程璐有些结巴,“睡了,半个小时前就睡下了。”
程璐藏不住事,心裏慌,面上就显。
林纪泽看向程璐,“您怎么了?”
“没啊,”程璐干笑了一下,“我,我能怎么了?”
程璐太不会装,但林纪泽又太机灵,郝思嘉觉得林纪泽再多问一句,程璐都可能会崩溃。
“我好饿,还没吃饭。”郝思嘉扯了扯林纪泽的袖子。
林纪泽看了眼表,把手裏的票据和报告递给了程璐,“待会儿等护工来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程璐应了声“好”,“你们先回去吧。”
“你开车,”郝思嘉把车钥匙扔给林纪泽,“我今天好累。”
“想吃什么?”
“油焖虾、菠萝鸡还有粉蒸排骨。”
“鸡和排骨没那么快。”林纪泽抬着下巴指了指,“系上安全带。”
郝思嘉想说那就随便吃点,但林纪泽又开了口,“那就稍微晚点吃饭,待会儿去超市买份甜点,你先垫下肚子。”
“行。”
郝思嘉打算靠在椅背上睡会儿的,但手机又开始响个不停了,郝思嘉点开看了眼,一堆的邮件。
“电脑给我用一下。”
林纪泽的电脑有些旧,带着光驱,好几年前的款式,电脑外壳还掉了漆。郝思嘉皱着眉打开了电脑,在发现键盘上少了三个键后,她忍不住开了口,“你这破电脑打算留着过年啊。”
林纪泽淡淡看了眼,“还能用。”
郝思嘉戳了戳反应不太灵敏的键盘,“换一个吧。”
“没钱。”
林纪泽说这话的时候眼裏没有抱怨和尴尬,只是在平静地陈述自己的处境和常态。
那一瞬间,郝思嘉的脑海裏莫名其妙生出了个想法,给郝瑜看病的钱,都够给林纪泽买上多少臺新电脑了。
林纪泽从前也过着少爷般的生活,爷爷林齐是名校的教授,奶奶钟海莘是艺术剧院的院长,父亲林旭安是神外知名的专家,母亲程璐是当年臺上的名角儿青衣。程璐常说,如果林旭安没有去世,如果没有家道中落,如果钟海莘没有生病,那祖祖辈辈积下来的财富和名望应该够他们一家潇洒快活地过完几辈子了。
“委屈吗。”
林纪泽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顿,“委屈什么?”
“从天堂坠入地狱,落差感是不是很让人绝望。不过……”郝思嘉降下车窗,吸了口晚风中带上的凉气,“至少你到过天堂。”
林纪泽瞥了眼靠在那儿吹风的郝思嘉,重新关上了副驾驶的窗户,“没什么好委屈的,没有人会一直幸运,也许有,但很少。我也不觉得我现在是在地狱。”
“你还挺乐观。”郝思嘉笑了笑,搓了一下林纪泽的头发,“那你现在在哪儿啊,还在天堂呀?”
“在车裏,”林纪泽打了下转向灯,“在你身边。”
一句没什么毛病的回答,却让俩人都蓦地变得有些尴尬。
林纪泽是说完就发现他这话有点歧义,郝思嘉是反应了好几秒,才开始觉得这话有些肉麻。
“你……”
林纪泽感觉郝思嘉又要说出那些不三不四的话,“闭嘴。”
郝思嘉觉得好笑,“我……”
“闭嘴。”林纪泽又重覆一遍。
林纪泽去肉类区买鸡和排骨的时候,郝思嘉借口要买瓶花露水,去了别的货架。林纪泽以为郝思嘉又要去偷买零食,称好东西后,就悄悄跟在郝思嘉身后。
郝思嘉没去买什么花露水,而是绕到了电子产品区。
售货员询问郝思嘉的需求,郝思嘉其实也不怎么懂电脑,她一直颜值至上。
“男生用的,经常要写论文报告,不用太花哨,轻便些,”郝思嘉想了想,也问不出那些配置的问题,干脆道:“就最贵的,哪款最贵?”
售货员拿出了一款笔记本,“这是最新款,很多男生都选这个,性能和续航都非常好。”
郝思嘉点了点头,“看着是不错。”
郝思嘉想说就要这臺了,但手机突然响了,林纪泽打来的。
“怎么了?”
“在哪儿?”
“买花露水啊。”
林纪泽“哦”了一声,“我不喜欢那臺。”
郝思嘉反应了一下,轻骂了声“操”,笑了,“你在哪儿?”
“回头。”
郝思嘉转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的林纪泽。
“那你要哪儿臺啊。”
“银色的那臺。”
郝思嘉看了眼,“不觉得太娘啦?”
林纪泽一本正经,“颜色没有性别。”
“行行行!”郝思嘉冲售货员指了指,“就他说的那臺吧。”
售货员从仓库裏提了一臺新的,“一般来买的,都是丈夫听媳妇儿的,你们还正好相反。”售货员对林纪泽笑了笑,“小伙子有福了,娶了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老婆。”
“额……他不……”郝思嘉抬手想指林纪泽,林纪泽摁掉郝思嘉的手,接过电脑,冲售货员点了点头,“谢谢。”
郝思嘉觉得有趣,睇了林纪泽一眼,伸手掐了掐林纪泽的屁股。
“行吧,有这么善解人意的我,你偷着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