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重诶，能不能自己稍微抬抬脚？”
林纪泽用鼻尖蹭了下郝思嘉后颈，“我头晕。”
郝思嘉无语了，“手不疼了，改头晕了啊？”
“嗯，”林纪泽环着郝思嘉的腰，“头晕。”
郝瑜出院已经有几周了，郝思嘉也一直没去看她，陈梅前几天打电话来跟郝思嘉聊了挺久，催她抽空回趟老家。刘霞芳这次倒异常热情，还叮嘱郝思嘉多带几件衣服，让她在那儿住上几天。
快过年了，村口的几家小超市门口都摆上了炮竹烟花、旺仔大礼包和各种山寨罐装饮料。
“姨，”郝思嘉指了指架子上的“六亿个核桃”，“要箱这个。”
“现在做促销，”大妈伸手挥了挥架子上的其他饮料，“买一箱送一箱。”
郝思嘉觉得大妈是懂营销的，“行，那再来箱红的那个，‘口渴可乐’。”
院子裏没人，郝思嘉提着年货进去，看到张化蹲在地上在调轮椅。
“张叔。”
“思嘉来啦！”
“我妈她们呢。”
“你妈陪小瑜在楼上做康覆呢。”张化从地上起来，手心往裤子上蹭了几下，接过郝思嘉手裏的东西，“重不重啊，下次来别买了。”
“村口买的，就提了没几步路。”郝思嘉指了指二楼，“那我上先去跟她们打声招呼。”
这一场病下来，刘霞芳瘦了一大圈，郝瑜倒还胖了不少。
郝瑜跟刘霞芳俩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比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好多了。虽然郝瑜现在还不能完全自己行走，但被搀着，也还是能勉强往前挪步。
“姐。”
郝思嘉点了点头，“恢覆得还可以吧？”
“嗯。”大概是想到之前在医院被郝思嘉撞见的那些丑态，郝瑜眼神有些飘忽，“姐你先坐会儿吧，妈带我走完这圈就好了。”
晚上张化煮了挺多菜的，还开了几瓶郝思嘉买来的“六亿个核桃”，刘霞芳和张化也不懂什么山寨不山寨的，还说尝着挺好的。郝瑜自然没碰，嘴上虽然没说，还佯装碰了几次罐子口，但一口也没喝下去过。不过这冒牌饮料的香精味的确浓，说实话，郝思嘉也觉得挺难喝的。
吃完饭，刘霞芳有意要跟郝思嘉聊会儿天，但郝思嘉明白指定没好事，借口困了，就溜回了客房。
大概是换了个环境，闻着枕头上陌生的洗衣皂味，郝思嘉觉得越躺越清醒了。想起刚刚吃饭的时候手机震过几次，郝思嘉就点开邮箱看了会儿收到了邮件，处理完邮件，郝思嘉才点开带着红点的微信。
林纪泽又给她发了张石膏的照片。
自从伤了右手之后，林纪泽每天就像打卡一样，会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拍张照发给她，但又什么都不说。
郝思嘉准备给林纪泽回条消息，还没打两个字，那头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郝思嘉想等林纪泽先把消息发过来，但这个提示消失了一两秒后又马上出现，反反覆覆好几遍，可郝思嘉这头连个屁都没收到。
郝思嘉：【您这干嘛呢，用我聊天框构思你的学术论文呢？？？】
林纪泽那儿又“对方正在输入”了好几秒，郝思嘉这儿才收到了一条消息。
林纪泽：【没】
郝思嘉：【吃饭了没？】
林纪泽：【没】
接着又是一句。
林纪泽：【什么时候回来】
郝思嘉：【想我啦？】
林纪泽这次回得有些慢，郝思嘉以为他又会阴阳怪气的，但林纪泽像是直接忽视了她刚刚问的那句话，又给她发了个短视频。
手机大概是靠在墻边拍的，林纪泽的半个身子入了镜头。林纪泽的左手捏着一个灌满虾滑的透明塑料袋，手指上挂着些粘稠液体，郝思嘉註意到他手边放着一个盛蛋清的沙拉碗，想着那晶莹液体应该就是蛋液。
橙色灯光、黏液和手臂上爆出来的青筋，一个挤虾滑的视频被林纪泽拍成了“动作片”的预热戏码。
郝思嘉给林纪泽拨去了电话。
“色诱啊。”
林纪泽的声音听着清白无辜，“在做晚饭。”
“今天吃这么晚？”
“嗯，刚从医院回来。”
“准备吃啥。”
“猪肚鸡火锅。”
郝思嘉不高兴了，“一个人吃这么好。”
林纪泽在电话那头轻笑了声。
“那你回来。”
郝思嘉“切”了声，“你就是故意的，我前几天就说想吃了，我走了你就自己吃独食！”
“那你回来。”林纪泽又重覆了一遍。
“哦，”郝思嘉无语，“你今晚别睡太死了，小心我爬你床。”
“你来，”林纪泽一本正经，“我等你。”
“等个鬼啊，你……”郝思嘉的话还没说完，刘霞芳就推门进来了。
郝思嘉脸上的笑消了大半，“有事？”
林纪泽听出郝思嘉语气的变化，也没再出声。
刘霞芳把水果盘放到床头柜上，插了一块橙子递给了郝思嘉，“尝尝，不酸，挺甜的。”
郝思嘉回了声“谢谢”，“您有事直说。”
郝思嘉自然不信刘霞芳大半夜会有闲情逸致跟她母女情深的。
当然事实也就跟她猜得一样。
刘霞芳想换套房子，她说郝瑜上下楼不方便，想换套带电梯的别墅。
郝思嘉轻笑了声，把嚼了一半的橙子吐进了垃圾桶。
“妈，我不是冤大头，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郝思嘉眼底的笑意散得干凈，“我给你钱，是在尽我赡养的义务，但对于郝瑜，我没有任何义务。当然您也可以跟我扯什么感情或者道德，但可惜了，这两样东西我都不喜欢。”
刘霞芳心裏其实也清楚是自己理亏，“那算了，我也就顺嘴跟你这么一说。”
郝思嘉喊住刘霞芳，“水果拿走吧，晚上吃了消化不好。”
等刘霞芳带上门，郝思嘉用手抹掉了床头柜上留下的水渍，听到从手机裏传来的切菜声，郝思嘉才想起电话还没挂。
“林纪泽。”郝思嘉嘆了口气。
“嗯，在。”
“安慰一下我这个冤大头吗。”
刀刃敲击砧板的声音戛然而止。“寻求安慰不会让你成长。”
郝思嘉笑了，托着脑袋，“林老师继续说。”
“痛哭、宿醉、温柔的音乐，或者你想听到我对你说的好听的话，这些只能让你得到短暂的安全感，但成长需要痛苦的反省。你要清楚地明白自己的不可得和无能，你要一遍又一遍地被怨恨、嫉妒和愤怒撂倒。成长有时不是变得更加强大，而是终于学会去选择自己所能承受的。”
林纪泽这大道理说得很较真，郝思嘉觉得他这话不像只是在对她说的，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所以林纪泽，”郝思嘉盯着天花板，“你最不可得是什么？”
林纪泽沈默了好久，郝思嘉能听到那头火锅汤汁不停“噗噜”的沸腾声。
“郝思嘉。”
郝思嘉应了声，“嗯？”
“郝思嘉。”
“干嘛？”
“没干嘛，”林纪泽声音有些小，“笨蛋。”
“靠，”郝思嘉骂了句，“我听得见。”
“哦，”林纪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