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谢了。”
“不用跟我客气，”卢杰顿了顿，“新年快乐，嘉嘉！”
“你也是，新年快乐，卢杰。”
郝思嘉刚说完这话，回头就撞上了林纪泽的眼睛。林纪泽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了，衣服也没穿，光着脚，打着石膏的手垂在那儿，眼尾和鼻头都泛着红。
貌似心虚的感觉在郝思嘉的大脑裏闪过，不过只停留了一秒，郝思嘉就重新找回了声音，“那麻烦你了。”
郝思嘉背过身喝了口水，再转头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了林纪泽的人影。
卢杰在电话那头又顾自说了些在法国碰到的趣事，“听说前几个月，有个人直接开车闯进了裏昂机场跑道，然后十多辆警车和一架直升机……”
郝思嘉其实也没在听卢杰的话，出于礼貌跟着笑了几声，瞥了眼时间，马上零点了，客厅裏播的春晚准备开始倒计时。
“先挂了。”郝思嘉也没讲理由，直接掐掉了电话。
林纪泽不在屋子裏，阳臺的门半掩着，郝思嘉透过玻璃门看到靠在栏桿上发呆的林纪泽。
郝思嘉拽了张毯子披到林纪泽肩上，“看什么呢，不冷啊，站这儿吹风。”
“烟花。”林纪泽扯过一半毯子，裹到郝思嘉身上。
“好冷哦，”郝思嘉钻进了林纪泽怀裏，“你可别把大林子给冻坏了。”
林纪泽轻笑了一下，“嗯。”
阳臺上的风有些大，电视裏倒计时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十、九、八、七……”
郝思嘉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到零点了，远处的烟花开始不停往夜空上窜，郝思嘉感觉林纪泽握住了她的手。
“新年快乐，郝思嘉。”林纪泽的低语比风还要痒耳朵。
“嗯，”郝思嘉搓了搓林纪泽的手背，“你也快乐，林纪泽。”
说是禁放烟花炮竹，但“劈裏啪啦”声一夜就没停过，郝思嘉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但七点不到，又有人开始放炮了。
林纪泽没一会儿过来敲门了，大概也没睡好，眼皮有些肿。
“吃点汤圆。”林纪泽把小桌板放到床上。
郝思嘉笑了，“你不是不让我在床上吃东西吗。”
“你昨晚不是喊腰酸吗。”
郝思嘉“嘁”了声，“你可不要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哦，”林纪泽笑了笑，手钻进被子裏帮郝思嘉揉着腰，“趁热吃吧。”
郝思嘉咬了口汤圆，带着林纪泽的手往大腿上放，“腿也酸，也按按。”又心安理得地命令道：“把手机拿给我。”
“吃饭别玩手机。”
“不玩手机，我看一看我外婆在做什么。”
陈梅昨晚给郝思嘉发了很多条消息，担心陈梅还没醒，郝思嘉也没敢回，就想看看陈梅家的监控。
视频裏，陈梅一个人坐在床边，情绪看起来不怎么好，没一会儿屋裏又进来一个人，是刘霞芳。
网不太稳定，视频有些卡顿，郝思嘉调大了声音。
“妈，她不答应换房子，您说怎么办啊！”
陈梅嘆了口气，“嘉嘉的钱也不是天上刮来的，你总要向她要这个要那个，她怎么会乐意呢！”
“她不乐意，那是她欠我的！要不是当初怀了她，我会嫁给郝志平那个混蛋吗！”
“那你也不能怪嘉嘉呀，”陈梅摇了摇头，“她是无辜的。”
“不怪她？”刘霞芳笑得讥讽，“那我该怪您吧，当初我就不想把她生下来的，郝志平那个杂碎喝酒强了我，我要报警，您不让，还让我把强奸犯的孩子生下来！”
林纪泽看了眼郝思嘉，放下勺子，想去把手机关了，郝思嘉打开了林纪泽的手，把音量调得更大了。
刘霞芳吼着，表情狰狞，“郝志平他该死，她的女儿也是，流着他的血，多恶心！恶心死了！”
陈梅眼睛红了，走上去拍了拍刘霞芳的背，“当初是妈错了，是妈不对，妈就是担心这事传出去会坏了你的名声。”
“妈，”刘霞芳也哭了，“我也不怪您了，您帮我劝劝思嘉，她就听您的话，如果您说要换房子的话，她一定会换的。小瑜，她现在那样，我真的……”
“好，”陈梅自知亏欠刘霞芳太多了，点着头，“我会跟嘉嘉说的，你放心，嘉嘉给我的那些钱，以后我也会都留给小瑜的。”
“别听了。”林纪泽抢过手机，直接关了页面。
郝思嘉苦笑了一下，抓了抓脑袋，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没睡，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空。
其实类似的话，小时候郝思嘉就已经听过无数遍了，刘霞芳生气的时候会用比刚刚还要恶毒百倍的话来往她的心上捅刀子。
只是她没想到，她以为唯一关心她、爱她的陈梅，其实也是站在刘霞芳那边的。
大年初一，两个跟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女人，却给了她这样一份糟糕透顶的新年礼物。
“我不喜欢喝粥，”郝思嘉靠在床头，突然开了口，“但高中有一次晚自习放学后，我特别饿，我身上没钱了，就剩两块五的硬币。我路过一家粥店，粥的味道飘出来很香。”
“真的快饿死了，”郝思嘉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把那硬币拍到了收银臺上，我跟老板说，我爱喝白粥，不要加料，就给我一碗白粥。那老板刚开始还说店裏不卖白粥的，后来又让我找个位置坐下了，他给我端了碗粥，皮蛋瘦肉粥，裏面还放了很多肉丝。但我真的就只把粥给喝了，没碰皮蛋，也没碰肉丝。”
郝思嘉说着笑了声，“好笑吧。”
林纪泽没笑，那表情看着倒像是快哭出来了，郝思嘉往嘴裏塞了颗汤圆，又问了一遍，“不好笑吗。”
“不好笑。”林纪泽偏开脸，过了几秒，又抬头看向郝思嘉，“要抱抱你吗。”
郝思嘉抓着勺子戳了戳碗裏破了皮的汤圆，脸上的笑也没了，“抱个屁啊，又不是小孩儿了。”
林纪泽还是过去抱住了郝思嘉，拍了拍她的背，“大人也可以拥抱的。”
“郝思嘉，”林纪泽小声叫着，“你很努力，也有所成就。你给你的员工，给那些服装工厂、布料工厂的工人们创造了很多工作机会，让他们能实现自己的价值，让他们能够养家糊口。还有我，”林纪泽摸了摸郝思嘉的脑袋，“我现在的学费还有我奶奶的医药费，都是你在出的。”
郝思嘉的下巴抵着林纪泽的肩，“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纪泽手上的力道紧了紧，“这世上有个郝思嘉真好，很多人都因为你的存在而高兴，而心怀感恩。”
郝思嘉缓过神来，扯出一丝笑，“林纪泽，你真他妈的肉麻。”
“嗯。”林纪泽在郝思嘉的耳边笑着。